完結懸疑復仇文:我撿到的女人自稱她是永寧侯夫人,可我剛見過的侯夫人,並不是她···我是個穩婆。在山上撿到個懷孕的女人。她自稱永寧侯夫人。求我救她,來日必將百倍報答。我沒說話,悄悄把人帶回家。

那天晚上 華陽公主拉著我的手 言辭懇切 與我推心置腹 看著那雙溫和包容的眼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暈暈乎乎的就答應了 搖身一變 成了華陽公主的義女 等周婉容身體好些了 華陽公主大手一揮 我們家連人帶東西被到打包送進公主在臨安的宅邸 連我曬藥材的簸箕 小花兒的娃娃都沒落下 走前李二嫂捧著條金錠 笑得見牙不見眼 嘖嘖稱奇說她也是過上神仙日子了 等真住進去 我才曉得之前看見的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要說有多好 我沒讀過書 說不清楚 只知道這房子金碧輝煌的 院子裏不僅有湖還有山 皇帝住的怕也不過是這樣了 連翹捂著嘴笑: 這不過是公主在臨安暫時落腳的地方 開封的華陽公主府那才叫真的好看! 我想不出來 小心翼翼進了屋子 都不敢邁腿 生怕把地上弄髒 看小花兒哪里都新鮮的樣子 索性把小孩交給侍女 自己找連翹問清大門在哪 快馬加鞭出門看望老主顧 只能說這就是命吧 我是真的享不了福的 那婷婷嫋嫋的侍女一過來 溫言軟語的跟我問好 我就頭皮發麻 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的乖乖 這打扮的比許多富商家的女兒還要好了 讓這樣的俏姑娘給我端茶倒水 我真是受不了 還不如背上木箱 回歸老本行 做這接生的行當 我倒像是魚得了水 心情暢快 眼見嬰孩呱呱墜地、母子平安 被人握著手喊林穩婆 真是多虧了你哦! 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跟大夏天喝一口清涼的井水一樣 從頭到家都是踏實的歡喜 這才是真正的日子 等周婉容出了月子 養好身體 華陽公主讓我們倆換上侍女的衣服 遮住臉 以探望女兒的名義直接殺上永寧侯府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門 永寧侯府上的管家點頭哈腰 說侯爺馬上就來 我撇撇嘴 這人咋沒有那天他強盜一樣橫衝直撞的樣子 真會裝 永寧侯裴延川匆忙趕來 外領都沒拉直 開口就是賠罪 臣婿拜見華陽公主 只是婉容身子不好 我照顧她和孩子才來的遲了 我站在人群後面 一面看周婉容的臉色 一面看義母的臉色 生怕這兩人給這無恥之徒氣出好歹 好在華陽公主身居高位多年 只不動聲色的抬抬眼 正好 本宮替陛下南下 就是為了能見一面女兒 永寧侯 給本宮帶路吧 裴延川面色一僵 為難的攤手 道: 殿下有所不知 婉容生自安傷了心神 近來情緒多有失常 大夫說要靜養 不見外客 不如帶殿下去見見您的外孫 華陽公主不置可否 示意他帶路 永寧侯府修的寬敞 從前門到小世子的房間 層層丫鬟侍立左右 那個叫裴自安的孩子被養的很好 裹在繈褓中遞到華陽公主懷裏 她神色莫測 凝視那孩子 半晌不語 日光穿堂入戶 照在她臉上 卻只照亮了一半 另一半沉在陰影裏 幽深晦暗 她徑直走到院內 把孩子遞給保母 拿帕子擦了擦手 指著地上的青石板 跪下 不給永寧侯錯愕的時間 華陽公主不耐煩的揮手 兩個帶刀侍衛當即上前 押著人哐當一聲跪下 膝蓋骨磕在地上 梆硬 聽的人牙酸 裴延川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 能把本宮耍的團團轉 華陽公主身邊一個膀大腰圓的嬤嬤上前 氣沉丹田 鼓足了勁兒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啪! 想必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其他人都是傻子 不然你怎麼敢做出這等事 夠你們裴家上下死八百回 啪! 我女兒肚子裏還懷著你的孩子 你卻迫不及待要送她去死 好給你那表妹騰位置! 竟還敢做移花接木的美夢 妄想拿個卑賤的東西來替了我女兒的清河郡主之位 啪 我看你是活夠了 嫌命長 急著去見你那教出孽障的父母 他們要是見到你的所作所為 知道你拿祖上用命掙來的爵位換心愛人一笑 怕是得後悔出生時怎麼不掐死你! 每說一句 嬤嬤就賞他一巴掌 等一番話說完 裴延川臉頰高高腫起 皮肉發紫發青 破皮的地方滲出血 和嘴角上的血凝成一股 滴在石板上 錮住他的侍衛鬆手 他像灘爛泥 滑在地上 嘴唇張張合合 混著血吐出顆牙 華陽公主頗覺無趣: 你的骨頭也沒有想像的那麼硬 手腕一轉 把那假貨給我帶過來 不一會 那假夫人被兩個婆子捆住手 從臥房的位置拖過來 嘴裏還不斷喊著表哥救我 把她的嘴塞住 我不想聽見任何聲音 連翹上前 拿著團不知從哪找來的髒布 一團塞進假夫人嘴裏 確保塞得牢牢實實才鬆手 看見連翹 裴延川從地上掙扎起來 扯著嘴角 聲音發啞 你居然還活著? 那周婉容….. 侍女扶著周婉容上前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落水狗 真遺憾 我不僅活著 還活得好好的 裴延川臉色驟變 豬頭一樣的臉上竟然還能看出分明的白 他想從地上撲起來 被守株待兔的侍衛一腳踹翻按住 不可能! 你怎麼會活著 那馬夫分明看見你摔下去 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下來當掉 你怎麼可能活著! 你憑什麼還活著! 眼睛紅的滴血 眼眶睜大到極致 幾欲撕裂 周婉容冷笑一聲 毫不猶豫朝著裴延川兩腿之間狠命踩下 啊! 地上的男人發出慘叫 像案板上的魚一樣彈起來 又被釘在原地 我踮腳 看見那地上流出汩汩鮮血 周婉容又碾了碾 換出幾分痛呼 才嫌棄的甩掉鞋子 旁邊的侍女捧著雙早就被好的錦鞋扶著她換上 我看的合不攏嘴 媽呀 我說周婉容今天怎麼換雙摸樣古怪的翹頭履穿 原來是為了這個 我下意識吞口水 不由也有些蠢蠢欲動 裴延川 當年要不是你死纏爛打 想要娶我為妻 甚至不惜在陛下面前立誓 永不納妾 我怎麼可能會嫁給你? 論家世 你比不上齊王世子;論才學 你比不上新科狀元;論長相 你比不上尚書嫡子 要不是你的真心 我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誰成想這心也是髒的爛的 今日 不是和離 是我周婉容休了你裴延川! 往日的情愛早都被獨自留在山上等死給抹乾淨 要不是遇上好心人 她怕是真就會一屍兩命 橫死郊外 不得見父母 不得進祖墳 甚至沒有牌位 也無人祭拜 出盡心中的鬱氣 周婉容無視瑟瑟發抖的假夫人 走到華陽公主身邊 挽好母親的手 走吧 我不想在留在這晦氣的地方 一個太監打扮的男子和帶刀侍衛留下 我趁亂偷偷跑到裴延川邊上 趁宣旨的功夫給了地上的爛肉兩腳 又精准找到在我家亂翻的管家 扇他兩巴掌 才心滿意足的往外撤 聖旨我聽了一耳朵 文縐縐的 聽不懂 連翹回府後給我解釋 陛下下旨剝奪永寧侯府的爵位 裴家貶為庶人 全部流放苦寒之地 小姐心善 沒有跟那稚子計較 但是——連翹拖長尾音 急得我連聲好妹妹快講 才接著往下說: 殿下命人給押送裴延川的官兵帶了話 他和他表妹帶著孩子三個人 只准領一個人的乾糧 我曾聽人說過閒話 流放的人路上只能吃糙米做的窩頭 就這樣還不一定有 剛出生幾個月大的孩子吃這個 多半只能等死 那可不一定 萬一裴延川的表妹願意捨棄他 說不定能給孩子換點米糊 連翹露出神秘的笑容 小聲告訴我: 邊疆苦寒 裴延川養尊處優這麼多年 皮膚白皙 勝過女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 離開臨安那天 我仔細叮囑李二嫂照顧好我家房子 甚至大方的把壓箱底的銀子全部掏給她 就當是這房子的保管費 我以後還得回來住的 李二嫂狐疑的看我一眼 一兜手把錢塞進懷裏 可見這戲摺子說的有理 這愈有錢就愈吝嗇 你都是要去都城做貴人了 還差這點 我皮笑肉不笑: 你要不要 不要我找別人 李二嫂川劇變臉 笑呵呵的往家裏跑 生怕我把錢拿走 哎喲 林穩婆 我倆是什麼關係你還不清楚嗎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有我還不安心 快走吧 快走吧 想到我倆的關係 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可惜時辰到了 只得抱著小花兒上馬車 周婉容抱著女兒跟我做一車 她把孩子舉起來認人 這是姨母 看到了嗎? 我們稚棠長大了要好好孝敬姨母 要不是她 阿娘和稚棠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小寶啊一聲 真像聽懂了一般沖我伸手 摸到我的指尖 就咯咯笑 我的心軟軟的 小花兒好奇的扒在繈褓上 戳一下小孩的臉 開始逗妹妹玩 我叫林佑安 妹妹你記住了嗎? 周稚棠給面子的嬰語一聲 我把小孩往上顛一顛 妹妹還小 現在記不住 等她長大了你再教她 好呀! 妹妹長大了我跟她玩! 小花兒撐著臉 信誓旦旦的發誓 來抓我呀! 十歲出頭的小女孩身穿粉紫對襟襦裙 跑動時裙擺綻開 烏黑的髮辮飛揚 小臉緋紅 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稚棠 我抓住你了 另一個穿著水藍色綾羅抹胸的少女步履輕盈 幾步輕跳靈活的躍過回廊 一把將小女孩摟入懷中 在空中旋轉一圈才放下 佑安姐姐 你真的太厲害了! 迎著周稚棠崇拜的眼神 林佑安得意洋洋 那可不 我以後可是要成為神醫的人! 林佑安牽著周稚棠的手 慢悠悠往回走 娘跟我說 七日後我們就要南下 到時候好久不見 你可別哭鼻子 才不會! 我可是大人了! 周稚棠鼓著小臉 小兔子一樣不滿的跺腳 然而話剛說完 就期期艾艾地問: 那你真的要走嗎? 回廊轉角 另一道聲音響起 阿姐 你真的要走嗎? 周婉容語有不舍 面露挽留 我爽朗一笑: 這麼多年了 現在也是時候了 十年前從臨安回到開封後 周婉容婉拒了陛下的拳拳愛護之心 對全開封選婿的賞花宴說不 又謝絕了其他長輩往她床上送男寵的行為 一頭紮入慈善的事業來 她把裴家的家產盡數變賣 換作了開封城外一幢幢青瓦的善堂 無家可歸的孤女、身無分文的寡婦、顫顫巍巍的老人一概不拒 只要求是女人 裏面教些謀生的手藝 待她們學成而歸 信心十足的外出自謀生路 信心不足的被安排進她名下的產業 也算有條活路 十年過去 清河郡主善名遠洋 從開封至邊疆小城 都有人傳頌她的善行 如今 無人不知清周婉容是個憐憫女性、光施仁德的大善人 至於她曾有一個夫婿 那人還牽扯些抄家滅族的大事 卻鮮有人知 慢慢的 她還開辦了願意接受平頭百姓的學堂 只是想辦法讓大家識幾個字 不至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卻讓許多人感恩戴德 有了盼頭 日子也過的紅紅火火 至於我嘛 華陽公主知曉我的心願後 大手一揮把我塞進太醫署 讓婦科聖手李太醫教我 孰料我不識字 那白鬍子老頭氣的吹鬍子瞪眼 把我趕去跟小花兒一道認字才消氣 逼著我二十多歲也是感受了一把讀書人的奮鬥與拼搏 這之後 我跟著李太醫學了許多 也逐漸認識道我曾經接生的方式是有多麼的落後 現在我的婦科醫術 在這人才濟濟、群英薈萃的宮中不過凡幾 但要是讓我回楊柳村 那真是稱得上能活死人醫白骨 李二嫂看見了得五體投地 口稱神醫的地步! 我擺擺手: 可別擔心我 我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也不是開封不好 開封可太繁華了 吃的穿的用的 都是我從沒見過的好東西 托義母的福 我這樣大字不識的村婦 也能拜師伺候皇上的太醫 實在是祖墳冒了青煙 這樣金尊玉貴的日子還嫌棄不好 那我真不是人了 我停頓一下: 只是李二嫂兒媳婦要生了 我可是楊柳村技術最好的穩婆 我得快點回去給她兒媳婦接生 她可眼巴巴的盼著呢! 周婉容一愣 不好再勸我 便說把小花兒留下吧 我歎口氣: 不是我不想 這孩子纏了我好久 非說要跟我一起行醫天下 懸壺濟世 養兒一百歲 長憂九十九 小花兒出生那天 我精疲力盡 抱著小猴子一樣皮膚皺巴巴的小孩 心裏卻只有一個願望 我希望小花兒平安幸福 其他什麼也不指望 她現在有了希望做的事情 不是壞事 恰好我也有能力 那為什麼要拒絕呢 微風拂過 吹落一片桃花落在肩頭 我沖著周婉容笑 以後要是聽見南邊有個專治女人的神醫 別人都不清楚 你卻會知道 那就是林秀水 思念會帶著我的名字 從大街小巷中吹過 從河水中流過 最後來到你的身邊 往後千千歲月 自會生生不息 我是個穩婆 在山上撿到個懷孕的女人 她自稱永寧侯夫人 求我救她 來日必將百倍報答 我沒說話 悄悄把人帶回家 對外稱是給富商做妾的表妹來投奔 只因我剛從永寧侯府上回來 給侯夫人接生 我從永寧侯府後門出來時 兜裏沉甸甸的 心裏高興的緊 尋人的婆子對外說侯夫人是早產 才有孕七個月 不小心跌了 要我們把眼睛掛在褲腰帶上仔細注意著 一點錯處也不能出 進產房打那一瞧 侯夫人面色紅潤 肚子圓滾滾的 哪有早產的樣子 活像是懷胎十月的臨盆婦人 我們幾個穩婆上去 前面一個後面一個 在那肚皮上一推一揉 往下送 剩下兩個在旁邊鼓勁 教她使力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 那嬰孩就順順當當地滑出來 還是個虎頭虎腦的男孩 侯爺樂的合不攏嘴 當場下令厚賞全府 夫人院子裏的丫鬟小廝月例翻倍 還額外賞接生的一人二十兩銀子 在場的穩婆喜的都要不知自己姓甚名誰 吉利話一句接一句 出去的時候 甚至不忘恭維那帶路的小丫鬟 以後有需要可別忘了我們 她高高揚著腦袋 眼角都帶笑 侯爺待夫人可好了 什麼金貴的好的東西 一點不帶猶豫的給夫人買 床是錦地嵌螺鈿千工拔步床 插花的瓶子都是花錢買不到的羊脂玉瓶 你們這樣的人想都想不到 夫人懷孕時可是只吃血燕! 聽到我們下意識地驚歎 她愈發得意 開始炫耀侯夫人的得寵 你們決計是想不到侯爺對我們夫人好到什麼地步 怕她孤單 侯爺還把夫人的表妹請來照顧…… 說話聲戛然而止 小丫鬟突然住口 臉色發白 眉間飛揚的燕子都掉下來 意識到說錯話 她飛快地轉頭張望 確定旁邊沒有別人在才鬆口氣 後半程便一言不發 到後門才沒好氣的把我們往外趕 幾個上年紀的穩婆 出府後不由抱怨兩句這喜怒無常的小丫頭 摸到懷裏沉甸甸的銀錢 又複綻開笑 我沒理她們 摸著懷裏的銀子 趕緊裝出副不起眼的樣子 隱入人群中 那小丫頭定然是說了些什麼貴人秘辛 又不小心講與我們這些外人聽 才惱的 與其琢磨這些 不如拿今天的賞錢給小花兒買兩根紅頭繩 再割一刀豬肉回家燒肉去 我奢侈的買了只絞成梅花形狀的頭繩 幾乎能想到小花兒歡呼雀躍地模樣 又肉痛的數出十文錢 坐上到城外的牛車 從西山打獵的小路走 比從官道走能快上兩柱香 想著出門時答應小花兒早點兒回來 我背著東西上了山 在半腰上意外發現一個女人 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靠在樹上 垂頭看不見臉 翠綠的石榴紋長褙子淩亂的穿在身上 絲綢的面料被粗糲的樹枝劃出一道道口子 鑲嵌珍珠的錦緞繡鞋沾了泥 我步伐一頓 遲疑片刻 那女人已經察覺有人經過 猛地抬頭 見是個紮婦人鬢的 眼睛慢慢發亮 還沒張嘴淚先滾下來 求求你救我 我是永寧侯的正妻 陛下欽點的永寧侯夫人! 只要你願意救我 我回府後必然會百倍報答你的 不然就叫我不得好死! 我腳底板發硬 生根似的挪不開腳 後悔貪圖這麼點時間走山路 一不注意捲進這種要命的官司裏 但看那姑娘還不到二十的年紀 大著肚子楚楚可憐的樣子 不由心軟 咬咬牙 我把她攙扶起身 先是脫掉她那身顯眼的長褙子 團成一團塞到背簍最底下 拿東西蓋住 自己脫了外衫給她 又拿帕子擦乾淨她臉上的血和淚 再卸掉滿頭惹眼的金玉 拆掉高聳的發鬢 梳成普通的婦人鬢 最後暴力扯掉鞋上的珍珠 塞進她蔥白的指尖 拿灰拍過全身 這才微微鬆口氣 再看這女人 倒還存著幾分富貴氣象 養尊處優的做派未消 卻已不似之前那般扎眼 乍一看 也勉強能說是破落富戶的女兒 我拽著她的手 再三叮囑 你現在是我娘家的妹子 嫁給鄰縣的富商做妾 誰想到那富商的續弦不是個好相與的 把你趕出家門 你沒得辦法 才來投奔我 曉得嗎? 她重重點頭 主動喚我表姐 埋頭循著我的腳印趕路 本以為撿了個懷孕的女人 收拾裝飾也花些時間 下山要晚了 沒想到她一聲不吭 牢牢跟隨我的步伐 一點沒落下 居然在日落前走到楊柳村村口 村裏最愛閒話的李二嫂今兒坐在門前 屁股底下一張翹腿的竹凳 正從方筐裏擇菜 隨手扯下爛掉的菜幫子扔給雞吃 眼皮子上下一掃 視線略過我 死死粘在旁邊女人腳上那只蜀錦的繡花鞋上 哎喲 林穩婆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富貴的親戚 咋不把你接進城裏 讓我們小花也當回小姐啊 話裏的擠兌味快翻上天 我白她一眼 雙手叉腰 向前一步開罵 少在這說酸話! 你看她臉就曉得是我表妹 她是個有福氣的 被鄰縣的富戶看上了 我砸吧嘴 不爽的說: 可惜後頭娶得那個善妒 趁男人行商把我表妹趕出來了 不然她還在享福呢 聽我這麼說 李二嫂的神色一下變了 她扔下手上的活計 惋惜的打量那張雖然染灰卻仍不減清麗的俏臉 好歹享過福 不過長得好以後還能再嫁 你也不用擔心 這倒是句人話 我緩和臉色 示意表妹進屋 轉身又嗆死對頭一句 我表妹肚子裏揣著娃呢 她男人回來就得上趕著接她回去的 緊閉的大門阻擋了李二嫂叫罵不識好人心 我才能喘口氣 驚覺後背早被冷汗浸濕 娘! 里間跑出個六七歲的小丫頭 梳雙丫髻 滴溜圓的大眼睛裏都是期盼 臉上的幼兒肥隨著跑動直顫 看著她 緊繃的那口氣慢慢松下來 我從懷裏掏出買好的梅花頭繩 往她眼前一晃 在驚喜的尖叫聲中綁在她頭上 有了頭繩就不認娘了 她樂的往門外跑 都沒注意家裏來了陌生人 跑到一半緊急停頓 又折回來吧唧我一口 我笑著看她扒著銅鏡臭美 才轉過身扶被我忽視半天的女人坐到椅子上 她前頭安安靜靜 坐下才輕輕一嘶 我了然蹲下 脫掉那雙髒兮兮的繡鞋 果不其然 這種精緻的樣子貨哪適合走山路 白皙的腳上早都磨出好幾個大水泡 想必她這樣出身的小姐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居然還能忍著走完一路 我從寬木箱子裏翻出根縫衣針 在蠟燭上一燒 挨個紮破 又指使小花兒摘些蒲公英來 搗成汁給她敷上 全程她都沒出聲 眼眶紅了一圈 貝齒卻還緊咬下唇 任由我處理 等一切收拾完畢 我開門放小花兒出去跟小夥伴炫耀 屋裏沒人 她才輕輕開口 今日大恩大德婉容銘記於心 日後必將好好報答恩人 說著說著 又站起身盈盈一拜 我連忙跟著站起來 叫我林秀水就好 我就是個穩婆 喊恩人怪不習慣的 她自我介紹: 我是華陽公主的女兒 清河郡主周婉容 如今是永寧侯的正妻 話至此 不禁垂眸苦笑 我今日本是出府去靈隱寺給我腹中孩子祈福 沒想到趕車的馬夫跟外人串通 想要我墜車橫死 怕我不信 她從裏衣翻出塊貼身戴在瑩白脖頸上的玉 嬰兒拳頭大小 溫潤如脂 滑膩如酥 觸手生溫 中間一個端正的大字——周 不像凡物 比永寧侯府裏小丫鬟說的有價無市的玉瓶還要好上幾倍不止 我早就信了 可一想到那小丫鬟的話 不禁心裏打鼓 周婉容看我神色驟變 一臉為難 急急懇求: 林姑娘 可否請你早日送我回永寧侯府? 我訥訥無言 口裏發幹 幾乎不敢看那雙期待的眼眸 滿室寂靜 只能聽見道幹澀的女聲 磕磕盼盼的說 可我今日剛被請去永寧侯府… 給侯夫人接生 把話說開後 周婉容就沉寂下來 抽幹生氣的木頭一樣只曉得坐在窗邊流淚 我拿這種嬌嬌小姐沒辦法 想著等眼淚流幹了想起來肚子裏還有孩子應該就振作了 只埋頭幹活 不管家裏多沒多個人 日子要照過 乾脆讓小花兒看好她姨母 三日後 自己背著箱子蹭村長家的驢進城 一來是要看看有沒有先前講好的孕婦待產 給人家接生掙點銀錢 二來就是想打聽一下永寧侯府的事 臨安城裏 消息最靈通的莫過於街邊的小攤小販 不管是哪家負責采買的 來買點什麼 挑選還價的間隔總不介意講兩嘴不知從哪聽來的新鮮事 賣肉的王屠肌肉聳起 拿刀大開大合 豬棒骨砍的砰砰響 也不影響閒話 她順嘴告訴我西市今天可熱鬧 聽說是永寧侯夫人身邊陪嫁來的丫鬟趁夫人生產爬侯爺的床! 侯爺氣的命人把這不安分的丫鬟打一頓 發賣出去 就是今兒晚些時候 西市那家人牙行 你買完還能去看個熱鬧 這簡直是柳暗花明 我急忙謝她 飛奔到西市去 那人牙行門口果真有個形容狼狽的丫鬟 腰臀上還滲血 門口的人牙子見我上前 兩只精明的眼睛一骨碌 娘子可別看她這麼狼狽 沒傷到根本幾天就好了 手腳俱全 能做不少事呢 我做做樣子 洗耳恭聽 怎麼說? 那人牙子賊眉鼠臉 湊到耳邊低語 看娘子樣子是做穩婆的 想必也知道大戶人家的習慣 她嘛 他擠擠眼還不就是那檔子事 但我可不說瞎話 她識字呢! 我倒吸一口涼氣 懷疑身上帶的錢不夠 臉上倒是不露聲色 這般好怎麼還見你們擺在門口? 你不用唬我 我可都打聽清楚了 這可是背主的丫鬟! 不出所料 他臉上灰暗下來 苦笑兩聲 有錢人家不願沾上侯府的腥 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哪管這些 而且 我實話跟你說 侯府的管家特意交代不許讓這丫鬟過太好 一番廝殺後 那人牙子勉強同意十兩銀子交人 我不舍得從兜裏掏錢 心直抽抽的痛 暗地裏下定決心 這錢以後可得找周小姐要回來 十兩銀子可不少 夠我和小花兒兩個人省吃儉用過一年呢! 那丫鬟見自己被買 也沒反應 心如死灰的站在那 雖然家裏又多一張嘴 但周婉容好歹有人能照顧 但看她那麻木樣 誰照顧誰還說不起清呢 我尋思半路 才悄悄告訴她你家小姐活著呢 胳膊腿肚子都齊全 她眼睛蹭一下亮了 不顧及身上帶傷 強硬的奪過籃子 甚至還想幫我背木箱 一下子 腳上像按了風火輪一樣呼呼走 看著細皮嫩肉沒吃過苦的樣子 連十幾裏山路不喊苦不喊累 都不用休息 汗流了一路 眼睛裏都還有光 我快嚇死 哪里敢說要不停下休息會兒 怕是要被她背著走 只好悶頭回家 幸好 今兒李二嫂還沒回來 免得我還得費腦子給她編個來歷 門一開 那丫鬟從我身後竄進去 放下籃子就看見周婉容枯坐床邊 眼淚瞬間下來了 小姐! 周婉容一回頭 眼淚也下來了 連翹! 兩個人紅眼相望 抱頭痛哭 看樣子半天結束不了 我乾脆進廚房煮飯 尋思熬大骨湯給家裏幾個補補身子 再蒸三雞蛋 炒個茄子 半個時辰後 我端著碗走出廚房 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活像是田螺姑娘造訪過 屋子裏給重新掃了一遍 還拿水抹了 亮堂滑溜 甚至反光我都不敢邁腳 平常沒時間分類擺放的物件全都整整齊齊呆在該呆的地方 鋪蓋展開曬在院子裏 嫌累懶得洗的衣服也都一溜兒晾在杆上 桌子邊上圍著三個人 周婉容一改落寞模樣 儼然是枯木逢春 正柔聲給小花兒講故事 連翹半蹲著給小花兒編頭髮 還往裏加入不知從哪摘得野花 哄得小孩眼裏都是崇拜 好一派溫馨景象 我放下骨頭湯 叫她們幾個停一停 先吃飯 連翹連忙編完 主動進廚房端飯 我沒攔住 只好任由她勤勤懇懇的盛飯 老母雞下的土雞蛋 蒸出來的蛋羹又香又濃 精挑細選的新鮮大棒骨 加上藥材拿小火慢燉一個時辰 那補效可不一般 喝完臉都是紅的 連翹又承擔了洗碗的活兒 還哄著帶著小花兒洗澡洗頭 進房間玩 轉頭啪跪下 結結實實三個響頭 天老爺! 要大姑娘給我磕頭 夭壽啊! 我想躲 被人直直抱住腿 恩公善心 連翹就是做牛做馬也要回報您的 我胡亂點頭 死命把人往上拽 這姑娘實誠的很 額頭紅彤彤一片 還眼裏都是活 自己巴巴的搬了椅子來請我們坐下 才恨恨講述真相 原來 之前讓我接生的 說是早產的侯夫人 確實不是本人 而是小丫鬟嘴裏說的表妹 但不是周婉容的 是永寧侯的表妹 這對姦夫淫婦早在周婉容沒嫁過來前就已經苟且媾和 等正經的侯夫人嫁進來懷孕 那假夫人肚子都快鼓三個月了 偏還借著孀居的寡婦身份登堂入室 永寧侯既捨不得華陽公主的助力 又不忍心上人做個上不了族譜的妾室 左思右想 想出個抄家滅族的鬼主意 為什麼不叫真的周婉容死了 讓心上人李代桃僵呢 臨安和開封相距一千八百里 華陽公主深受陛下愛重 長居都城 幾乎不可能南下 手伸不到裴家主導的臨安來 只需按周婉容的舊例向開封送信 逢年過節寄禮 再推託身體不好 不能舟車勞頓 需要臥床休息 神不知鬼不覺 見不到面誰能想到清河郡主被換人了? 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 連翹作為周婉容的陪嫁婢女 從小一塊長大 情比金堅 周婉容墜車之後 她想法子拼命從車夫那裏逃回侯府 只求永寧侯快些派人去救自家小姐 誰成想剛回來 就看到那個表妹頂著侯夫人的名頭 穿著清河郡主陪嫁來的衣裳 戴著華陽公主送給女兒的金飾撒嬌 周婉容應該死了吧? 若非她背後倚仗華陽公主之勢 又仗著聖旨橫插一手 我才該是表哥明媒正娶的正妻~ 永寧侯寵溺的屈手輕輕刮她鼻子 傻瓜 你現在就是周婉容 我的正妻 連翹當場瘋了 抓傷了假夫人的手 永寧侯盛怒之下打她二十棍 乾脆找爬床的藉口 把她發賣出府 既能夠除掉露餡的馬腳 還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永寧侯希望連翹最好能死在外頭 但又不能跟侯府有關 因著華陽公主 侯府在禦前近來正春風得意 臨安城的其他人家也不敢觸黴頭 人牙行得了示意 掙不到錢 多半會把人賤賣給青樓 幸好那人牙子也想糊弄這筆不賺錢的差事 圖方便讓我撿漏 畢竟跟著個穩婆 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左右也不違背侯府的命令 雖然早就有過猜測 到底比不上真相砸到臉上 我目瞪口呆 只覺得往日裏對永寧侯夫婦神仙眷侶的印象碎一地 迫不及待想沖到李二嫂面前 嘲笑她的眼神 往日裏是誰口口聲聲說 能嫁給永寧侯這樣不納妾的男人便是這世間最有福氣的人 忠貞不渝的白淨面皮下 藏的全是虛情假意 弱水三千的溫柔背後 掩的盡是狼子野心 誰說最毒婦人心的 我看這男子心狠多了 真瞎! 許是早有預想 周婉容不哭不笑 跟顆石頭一樣呆坐 眼睛直愣愣盯著牆上的斑駁黑點 手捂住渾圓的腹部上 一下一下摩挲 桌上的蠟燭燃至末端 火光輕輕顫動 牽動著牆上的影子扭曲 被黑暗吞沒 我續上蠟燭 打量這一主一僕 一個像是看開情愛 簡直能原地遁入空門 皈依佛教 另一個餘怒未消 恨不得將仇人開膛破肚 生啖其肉 飲其血 你們打算怎麼辦? 實話講 我只是臨安城邊上小村裏的一個穩婆 惟一會的手藝就是給女人接生 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 就是托接生的福氣見的永寧侯 能和公主皇帝那樣的人物扯上關係 擱在幾天前 打死我都不信 這樣的事可不能指望我! 連翹雙手攥拳 死死咬著牙: 其他人是不會相信小姐身份的 去見我母親 周婉容突然開口 帶著絲絲涼意: 只要能到開封 母親和舅舅自會替我報仇 我莫名覺得身上發寒 覺得周婉容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又說不出來 思襯半天 恍然大悟 跟村頭招鬼上身的小娃娃回魂了似的 按那禿頭老道的話說: 邪崇已除 陰穢不再 往後福澤綿長 百事順遂 周婉容說: 我們幾個都是女子 商隊裏魚龍混雜 難保路上不出岔子 倒不如花銀子請鏢師護送 雖說貴些 好歹安全 也省得夜夜提心吊膽 這一去 至少要兩月有餘 她自己懷有身孕 不便親身北上 連翹便自告奮勇 她是華陽公主莊子上管事的女兒 能靠臉敲開公主府的大門 那些初見之日 從周婉容頭上扒下來的金簪 被錘子砸扁 掉下的翡翠玉石零七八碎 才砸出一團凹凸不平 看不出原樣的金塊 連翹又去當鋪死當那件被洗乾淨的綠色長褙子 賤賣來四十兩銀 一分為二 二十兩用來湊路上的盤纏 二十兩用作周婉容的日常嚼用 出發當日 周婉容取下從不離身的玉牌 踮腳掛到連翹脖子上 眼圈悄悄紅了 她慢慢的說: 等見了母親 你把這玉牌露出來 她就會相信的 連翹 你要平安 沒到吃飯的點 小花兒突然從泥地裏跑回來 娘! 來接姨娘的人來了! 姨娘要享福了! 我顰起眉頭 這才第三天 連翹怎麼可能這麼快 不對 享福? 一下神色驟變 我猛地躍起 正好瞥見半掩的門前 幾步之外站著個管家模樣的男子 身後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廝 氣勢洶洶 那張臉我曾經見過 ——是永寧侯府的人 只來得及用力踹到木椅發出砰一聲 來不及去裏屋提醒 那幾個小廝就闖進來 林穩婆 這麼慌慌張張的去哪呢? 心沉在穀底 我把小花兒攬在懷裏 強笑兩聲: 哪兒的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 我這不是想著給貴客倒茶 我們這小門小戶的 什麼也沒有 不用 你能有什麼好東西 夫人的玉鐲子不見了 哪兒都找不著 侯爺吩咐我們各處搜一搜 他嗤笑一聲 嫌棄的捏著鼻子揮手 跟著的小廝就四散開 在我家裏翻找起來 曬著乾草藥的簸箕被一腳踹翻 箱籠裏的衣服傾倒散開 連鍋碗瓢盆都摔得叮咚響 我忍氣吞聲 緊緊抱著孩子貼在牆根邊上 祈禱他們別去看床上 其中一個摸開裏屋的門 想去掀床簾的時候 不由屏住呼吸 死死壓下上前攔人的念頭 靠著給那些高門富戶接生 被逼問母子是否平安的經驗 我低眉順眼的解釋: 我妹妹快生了 躺在床上 沒怎麼收拾 怕汙了管事的眼 那管事冷笑一聲 鷹眼一轉 自己上前幾步 猛地掀開簾子! 露出張滿是紅瘡發腫發脹的臉 鼻翼兩側長滿麻子 披頭散髮 簡直是不忍直視 那管事被嚇一跳 鬆開手 床簾又垂下去 嫌惡的說: 這裏不用搜了 給我出去找! 一行人又出門到院子裏翻 李二嫂小心翼翼從泥牆邊探頭作證 老爺們 這林穩婆兜裏都沒兩個子 她妹子懷孕快生了 也只買過一回大棒骨 咋可能偷東西 我跟著在邊上賠笑 又是點頭哈腰又是往管事手裏暗戳戳塞銀角子 才算真的送走這群瘟神 看不見人的背影 我又等一會 才轉身拍著胸脯由衷道謝 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我知道他們是借著鐲子的名義找人 李二嫂可不知道 竟還願意替我說話 李二嫂呸一聲 連連後退 你可別瞎掰扯 我不知道你往家裏帶了什麼人 可別連累到我頭上 啥話沒說 自己家去了 我哄好害怕的小花兒 叫她去跟村裏的孩子玩 自己進屋看周婉容的情況 她正拿布擦臉 那些駭人的痕跡一抹就溶進水裏 又露出張白玉觀音似的臉 先前我一看便知 周婉容臉上的紅瘡是拿胭脂塗的 鼻子上的麻子是草木灰沾水點的 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 做小的總會使些手段 確保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能安安穩穩出生 見多了總會知道一星半點 我滿是慶倖: 幸好你機靈 快嚇得我升天了 我這粗糙的手段耐不住細看 幸好他嫌女人懷孕髒汙 乍一看覺得不像 就走了 周婉容擦乾淨臉 挺著肚子幫我收拾屋子 她帶著歉意: 也是我拖累你糟了這無妄之災 我擺擺手 扶正歪斜的桌凳 這怎麼能怪到你頭上 你是可憐的 千錯萬錯 都是那殺千刀的負心漢的錯啊 我在家裏又守了周婉容兩天 眼看確實沒人來 才算徹底鬆口氣 轉天背著箱子急匆匆上了臨安城 因著一戶說好的人家要生了 忙活兩個時辰 母子平安 當家的老太太樂的合不攏嘴 除了講好的報酬 還往我箱子裏塞了一大兜幹紅棗 帶回去給你女兒甜甜嘴 逛到菜市 切兩塊老婆婆賣的豆腐 又守在賣魚的攤子上 偷學眼光毒辣的婦人的挑魚技巧 果斷拿下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旁邊的小媳婦憤憤不平 眼睛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剜 蓋因她看中魚的被我搶先一步 好魚嘛 手慢無 拎著魚走的時候 心裏還美滋滋 盤算著燉鍋鯽魚豆腐湯 鮮美滋補 離家門幾步 我腳下一拐 進了李二嫂的院子 把一條大鯽魚掛她門上 心滿意足喊句: 再不來拿魚貓兒吃了! 悠哉遊哉晃回家 算是謝她前幾日替我說話 周婉容正在縫花 她換了我壓箱底的新衣 把原來那身好料子拆了 給小花兒縫娃娃 我看不懂 叮囑小花兒把紅棗洗洗 拿給你姨母吃 她脆生生應了 邊跑眼睛還黏在翻花似的圖樣上 差點摔個狗啃泥 我曬笑 進廚房燒飯 可不是說大話 在楊柳村打聽打聽 我林秀水熬湯的功夫稱第二 沒人敢稱第一 把鯽魚鱗片內臟都掏乾淨 清水洗淨 內外各劃幾道口子 再把蔥薑掐汁 混上粗鹽抹在表面醃制 燒油的功夫敲兩個雞蛋 一齊下鍋煎透 魚皮微焦就能澆水 悶鍋煮一會兒 一爐柴燒盡加豆腐再慢慢熬 還不到開飯的時候 一大一小就已經乖乖坐在桌邊 大的還顧及幾分矜持 小孩饞的嘴邊泛光 口水流下三千尺 煮好的鯽魚湯湯色濃白 滿屋飄香 我先給周婉容添一大碗 又給小花兒添一小碗 各夾一個蛋 喊開飯 兩個人吃得抬不起頭 如是一月功夫 周婉容離了侯府 沒了山珍海味、滿漢全席 只能跟著我們吃些農家飯 不僅沒瘦 還豐腴了些 我有些發愁 產婦吃的太補 孩子個頭大 到時候可不好生 也不不許她每天窩在屋子裏休息 統統趕出去多走幾圈 小花兒肩負起監督的重任 每天跟屁蟲一樣纏著她姨母在院子裏玩跳格子 周婉容喜歡小孩 也不嫌棄 主動拿碳塊在地上畫幾條線 一走一跳兩個人能玩一天 於是日子流水一樣 平靜向前 我掰著指頭數 距離連翹北上已經有五十多天 連翹到底到開封沒有? 見沒見到周婉容的母親華陽公主? 又啥時候才能回來? 問題藏了一肚子 答案還不知道在哪 轟隆! 晴空無雲的日子 驚雷乍響 我打一哆嗦 猛然聽見女人的呻吟 周婉容要生了 我當機立斷讓小花兒去隔壁請李二嫂來幫忙 自己把周婉容扶到床邊 讓人靠著半坐半躺 她面色發白 虛弱的呼氣 像是疼狠了 幸好幾天前我估摸她像是快生的樣子 提前把這間屋子裏徹底清掃一遍 地上燒過艾草 床上都是新買的厚實棉花被 我麻利的從櫃子裏取出提前買好 塞了曬乾的秸稈的粗麻布 墊在女人身下 又把裁好的紗布放在趁手的地方 方便拿取 灶上不間斷熱著的催生茶慢慢喂下 能做的就都做了 剩下的只有等 許是吃完飯多走動走動有效 這孩子生起來 雖有些磕絆 到底還是順暢的 沒讓她娘遭大罪 是個好的 我指揮李二嫂給我遞紗布 她遲疑一下 在我的催促中伸手 我看也不看 奪過她手上的吸漬布不斷地擦周婉容下身流出的汙血 一邊輕輕向下推肚子 嘴上還得指揮產婦按規律吸氣呼氣 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才夠 隨著女人的手逐漸攥緊麻布 嬰兒的啼哭響徹房間 是個壯實的小女娃呢! 我深呼吸 把孩子塞到李二嫂懷裏 飛奔去廚房取燙好的艾草水 奪門而出時 我有些詫異 李二嫂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但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灌好艾草水 我跑回去蘸濕棉布 小心的給孕婦擦身子 又抽出髒兮兮的墊布 把人扶進乾淨溫暖的被窩裏 掖好被子 確定不會受涼 才能接著給孩子擦 這一看 出事了! 旁邊站著個陌生女人 李二嫂不見蹤影 那女人風塵僕僕 不施粉黛也未插珠玉 卻不掩眉眼間的銳利 只是怔怔地抱著孩子 周身的氣勢都讓人不敢直視 我一把奪過孩子 後退一步 警惕的擋在床前 還沒來得及質問 周婉容偏過頭 依依的沖著那陌生女人喊”娘” 我徹底僵住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喊娘 剛剛生娃的時候 她邊喊痛邊喊娘 全程沒停過 我沒在意 畢竟哪個人痛苦的時候不喊娘? 我接手的孕婦十有八九都是喊著娘生的 有娘的孩子才是寶 誰能想到周婉容不是這個意思 她是真的在叫人啊! 我不禁下意識垂首避讓 華陽公主卻上前一步 仔細看了看女兒的情況 自己在床邊坐下 叫人進來 一隊侍女抱著東西魚貫而入 分工明確 動作俐落 我茫然站在原地 看著原來粗鄙簡陋的屋子竟然在須臾間煥然一新 床上鋪的換了錦緞 盛湯的碗變作金盞玉盤 還有各色我不懂用處的物件滿滿當當擺進來 侍女們各司其職 兩個照顧嬰孩 四個照顧周婉容 一切處置妥當 竟然不給人擁擠感 許久未見的連翹向華陽公主行禮後 把傻站著的我拉出房間 她明顯黑了瘦了 面上帶有疲色 眼裏的光卻更亮 連翹懇切道: 林姑娘 殿下並非有意冷落你 她實在是憂心小姐 她一聽到我送去的消息 還沒看見玉佩 即刻就要進宮面聖 求陛下下旨 隨後便日夜兼程趕路 不曾休息過 中途更是累死了好幾匹馬 現下好不容易母女相見 看到小姐安然無恙 還平安誕下小郡主 一時激動 還望你見諒 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連聲說不要緊 天老爺 那可是華陽公主 我林秀水也是親眼見過公主的人了 林家的族譜非得從我這裏單開一頁不可 更何況我有了小花兒 更是萬分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縮在牆角 看到連翹轉身進屋 才快步上前 李二嫂滿臉惶恐 拽著我的胳膊到角落 左顧右盼確定沒人注意 壓低聲音: 你又惹了哪路神仙? 我一進來就給扣下 要不是見她們哄著供著小花兒 我真以為又是來找你麻煩的 我扯扯她袖子 閉緊雙唇 只是搖頭 她們的身份 我不好說 總歸是貴人 今兒又耽誤你了 我送你回去 華陽公主在床邊坐下 慈愛的握住女兒的手 看不夠似的 那姑娘把你照顧的很好 我來的路上都怕看見你…… 周婉容: 母親 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當初要不是她把我撿回來 買下連翹 還對我悉心照料 你怕是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她救了我好幾命 華陽公主贊許點頭: 剛剛只顧著你 還來不及跟這位林姑娘道謝 稍後我親自向她賠禮 她想要什麼 公主府都能給 若是她願意 我收她做義女 讓你們做真正的姐妹 日後好生看照她的女兒 或能略盡綿薄之恩 華陽公主話鋒一轉 眉尾挑起 眼中盡是厲色 柔和的聲音俞發森然 倒是永寧侯府真是好得很! 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將手伸到我女兒頭上 情深意重 海誓山盟是吧 呵 我倒要瞧瞧 裴延川他沒了侯爺身份 他那表妹還願不願意繼續跟著他 婉容 你放心 母親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周婉容埋進母親懷裏 作女兒嬌態 重重點頭 我相信母親! 只要母親在身邊 我什麼都不怕 周邊的侍女不由笑起來 她們都是看著郡主長大的 哪能不心疼 從小被千嬌萬寵的孩子甫一離家 便被欺負成這樣 年長的嬤嬤捧了道聖旨到跟前 華陽公主輕托女兒後背 細心調整她的姿勢 示意人向前看 這是一道封號詔書 你舅舅向來疼你 他說你的孩子生下來 跟皇家姓 到時候封做小郡主 那嬤嬤笑道: 可見這鄉下說的娘親舅大是實話 郡主回開封 才算是真的回家了

我是個穩婆。 在山上撿到個懷孕的女人。 她自稱永寧侯夫人。 求我救她,來日必將百倍報答。 我沒說話,悄悄把人帶回家。 對外稱 …

10 Comments

  1. 是很溫暖的文!
    只是邏輯上漏洞比較多😂😂😂
    但不減少文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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