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通暢文】我嫁給了一個大叔,他渾身上下哪裏都大。年紀也比我大一萬歲。他說——他是地府閻王,我是他的轉世妻,他找了我千年又千年,要我叫他老公。

我嫁给了一个大叔 他浑身上下哪里都大 年纪也比我大一万岁 他说—— 他是地府阎王,我是他的转世妻 他找了我千年又千年,要我叫他老公 半月没回家的言廷川 一进门就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祝诗雨,我们离婚吧 你不是我要找的转世妻子 我当场怔愣住 言廷川是活了上万年的地府阎王 也是和我结婚四年的丈夫 他说我是他的转世妻 他找了我千年又千年 可我天生难孕,给不了他圆满的家 为此,我忍痛打了四年备孕针 只待大学毕业后就给他生孩子 可如今他却说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你在开玩笑吗? 我不可置信问他 言廷川逆光而立 缓缓摘下左手的婚戒 四年前是我找错了人 我红着眼 看着他那双冷冽薄情的黑暗双眸 只觉荒谬 一句找错了人,就抹去这四年的一切? 言廷川微顿 抬起修长手指将离婚协议放到了桌上 这四年大家各取所需 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不会少 但地府命簿说 若我不去我真正的转世妻子身边 她活不过今年 我呼吸一僵 垂眸看向离婚协议上的内容—— 男方无条件满足女方任意三个愿望 这便是他所谓的补偿么?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言廷川 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我将协议一把撕了,扔到了垃圾桶 言廷川皱眉看着我 再次变幻出一张离婚协议 我不死心,再撕 毫无意外,他再次变出一张 一整套的动作,不停地反复—— 我撕,他变 我累到脸色发白 垃圾桶被碎白纸堆满 可面前的男人依旧西装革履 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闹够了没? 他问我 我没说话 言廷川直接变了一支笔到我手中 目的很明显 一时间 我有种四年青春喂了狗的悲哀感 千年王八万年龟 我一个才二十几岁的普通人 又怎么斗得过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阎王? 我签 我只能作罢 言廷川收走了离婚协议 再次一打响指 我手中就倏地多了一把钥匙 你今天晚上从这里搬去西郊公寓 我明天会要接我真正的妻子进来住 我不希望她知道你的存在 说完,他便离开了别墅 徒留一室冷清 望着他的背影,我攥紧了钥匙 思绪一阵恍惚 言廷川是我的救命恩人 十八岁那年的一个暴雨夜 我和爸妈在祁连山路遭遇车祸 肇事者逃之夭夭 驾驶座的爸爸当场没了气息 后座的妈妈将我护在身下 滚热的鲜血一滴滴落在我脸上 诗诗……活下去…… 妈妈对我说完最后一句话 再也没睁开眼 眼看油箱起火,火势朝整个轿车蔓延 我一遍遍想要爬出被撞得扭曲变形的车厢 却毫无力气 绝望之际,是言廷川救了我 当时的他撑着一把黑伞 像从天而降的神邸出现 一个响指,时间瞬息停滞 他轻而易举将我抱了出来,轻声安慰 别哭,我带你回家 橘色的路灯光线洒在他身上 却凉飕飕没有半点温度 煞寒 也是那一天 我才知道他是行走在人间的阎王 他替我安置父母后事,供我上大学 将我带进东郊别墅亲力亲为照顾我 他说我是阎王妻,我信了 他要我敞开心扉去爱他,我也爱了 却没想到,才短短四年 他就告诉我全都是错的 心底一阵阵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拾起了行李 直到将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 全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后才离开别墅 走出院子 我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家’。 一想到明天 言廷川真正的妻子会住进去 我心底顿时跟泡在盐海一样酸疼 再见 冷风凌冽,大雪纷飞 我一路拖着行李箱,脸色冻得发白 结着冰霜 我没去言廷川给我安排的西郊公寓 而是直接回了学校 清北大学,女生宿舍306 我推门进去 里面正在嬉笑的舍友立刻收了声 她们三个冷眼看着我手中的行李箱 眼底浮现嘲讽 哟,祝诗雨同学 被男人包养四年 这是被你的金主爸爸给抛弃了吗? 一时间,我无力反驳 言廷川曾经为了对外宣誓对我的主权 天天在网上发我出入各大名流聚会的照片 所有人都知道,我名花有主 但更多的,是遭人冷眼和嗤笑—— 你一个没爹没妈没家人的孤儿 哪来的钱考研? 又哪里有钱买这些高定衣服鞋子包包? 原来是被金主包养 做了男人床上的金丝雀!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同学相信我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便搬出宿舍 直接住进了言廷川家里 可现在,我拖着行李箱重返宿舍 她们依旧对我冷言冷语 祝诗雨 你爸妈在地下看到你这被男人抛弃的鬼样子 会不会气得忘了投胎? 这种被男人玩腻的烂黄瓜 有什么资格住我们宿舍! 为首的舍友江月一句接着一句的讥讽 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气得胸口发寒 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居然敢打我?! 江月不可置信吼道 我毫无惧色,一字一句警告她: 我不仅敢打你,只要你再胡说一句 我就敢送你进警察局! 江月脸色一阵青红,正要发火 却被其他室友拦住 算了 她背靠金主我们惹不起……少跟她一般见识…… 她们三个愤愤瞪了我一眼 随即结伴离开了寝室 我没管她们,整理完自己的行李 就坐在学习桌前认真刷着考研的题目 只是没一会儿,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打开一看 发现校园网上有人发的帖爆了 #清北物理系花祝诗雨,缺钱 有需私联# 贴子下 有好几张我穿舞蹈服凸显身材的照片 评论区全都是八卦 上个月我还看她和一个老男人在高级私人会所激吻 这么快就缺金主了? 评论的人还发了一张我和言廷川在餐厅拥吻的照片 虽然看不清他的正脸 但我的脸却清晰可见 我知道,言廷川是阎王 只要他不想让人拍到他的正脸 便无人可窥视神的面容 我深吸一口气,长按帖子进行举报 随即退出了校园网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舞蹈课 刚进修回国的舞蹈老师虞初语 优雅从容走了进来 今天教大家现代双人舞,为方便教学 老师把未婚夫带了过来 他也算是你们学长 在一众呼声中 我看到缓缓走来的男人 愕然定住 虞老师的未婚夫,竟是言廷川! 言廷川神情温柔 绅士地牵住虞初语的手 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舞蹈课上,女学生一片花痴叫 唯有我,哑然失声 这一节课,我上的心不在焉 我怎么也想不到 言廷川的转世妻子竟然是自己的舞蹈老师 下课后 大家都围着虞初语询问恋爱经历 虞老师 您上哪儿找到这么个大帅哥男朋友! 快给我们传授经验! 虞初语笑得腼腆:缘分天注定 两个人距离再远 也会被月老手中的红线牵到一起…… 听着她们那边的声音,我轻声失笑 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我抿唇转了身,一步步走出教室 走廊护栏上积雪层层 我抓起一把放在手心 一时不知是雪太冰还是我的手太凉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言廷川朝我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是虞虞的学生 看来有些事避不开 他定住脚步 不紧不慢地朝我递来一个红色本子和一张红色贺卡 离婚证你记得收好 红色贺卡是请柬 邀请你下个月参加我和虞虞的结婚宴 我红着眼问他 言廷川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参加你们的婚礼? 言廷川眉头微蹙: 只是让你去沾一沾喜气 你不愿意就别去了 见鬼的喜气! 我正要将贺卡还回去,偏偏这时 角落处一只绿瞳黑猫蓦地扑过来 喵呜—— 黑猫直接扑我身上 一爪子挠花我的脸 啊! 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痛得一叫 眼见黑猫獠牙森森,还想咬我的脖子! 我下意识直接抬手挥飞它! 喵——! 黑猫凄厉惨叫,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猫猫! 虞初语跑了过来 紧张地抱起地上的猫 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责备 祝诗雨同学,我的猫最近怀了孕 情绪比较不稳定 你没必要这么摔它吧? 后面追过来的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太歹毒了 虐待小动物! 我正要开口解释 却没想到言廷川澄清了真相 是猫先挠伤了她,她才出手反击 虞初语脸色一僵 勉强扯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这样啊 那老师替猫猫跟你说句对不起 怀里的黑猫还在喵呜 她连忙抱着猫走了 言廷川看到我脸上的伤 皱着眉朝我走来 你要我帮你疗伤吗 算是用掉第一个愿望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我已经麻木 我静静看了他好一会,才轻声道: 不用了 言廷川表情冷凝了几分 我劝你赶紧用掉这三个愿望 我不想和你纠缠不清 说完,他追上虞初语 将她的猫抱在自己怀中 轻轻摩挲着安抚情绪 多温馨的一幕啊 此刻在言廷川心底 我估计还比不过一只猫 我请假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做伤口消毒处理 又打了狂犬疫苗 再回到306寝室时,已接近半夜12点 刚开门进去 发现宿舍里一片灯火通明 舍友赵晶和江月正将我学习桌上 爸妈的遗照用打火机点燃丢进垃圾桶! 你们在做什么?! 谁让你们碰我的东西! 我连忙伸手去扑灭火 捞出垃圾桶里的照片 赵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脸不以为然 祝诗雨 你身为物理系学生却搞这些封建迷信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对啊,你爸妈早就投胎转世了 没必要随时供奉他们照片 我们年轻人不要学老一辈那一套 她们的话,我充耳不闻 只是一遍遍擦着被烧了一半的照片 含泪看着笑得灿烂的爸爸妈妈 指节都泛了白 爸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话还没说完,忽然响起咔嚓一声—— 我抬起猩红的眼看去 就见江月收起手机 眼底尽是得意 你说 我们现在把你这哭兮兮的模样发上论坛 你那位金主爸爸会不会给你撑腰呢? 我呼吸一紧 麻木的心又被戳上了一刀 看着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直接抓起垃圾桶 往她脸上狠狠一砸! 啊! 江月吓傻了 方便面和辣条油残渣全都浇了一身 再敢惹我,我把整个306都点燃 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我气得发颤 她们三个也吓得僵在原地没敢动 倏地,我眼前一黑 鼻腔也涌出一股暖流 嘀嗒 鲜红的血液落在照片上 我当场怔愣住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北城第一人民医院 做完一系列检查 穿着白褂医生的老医生反复查看报告单 又给我一次又一次把脉 奇了,我从业四十年 今天居然碰上了检测不出的病症 你的血常规数值很不正常 脉搏跳动也异于常人,要进一步检查 但看你这脉搏情况 怕是活不过今年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 只记得医生最后说的那番话 鬼使神差 我又想起离婚前言廷川对我说过的那句—— 地府命簿说 若我没在我真正的转世妻子身边 她活不过今年 都活不过今年,怎么就这么巧呢? 犹豫再三 我还是打给言廷川打了个电话 第九十九次,铃声断,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 寒风瑟瑟,我攥着手机一字一句: 言廷川 我生病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今年 你的转世妻子,真的不是我吗? 我鼓起勇气问他 电话那端久久无人回应 下一瞬,言廷川的身影在大雪纷飞中 撑着黑伞朝我走来 他将伞朝我倾斜,挡住了漫天风雪 可说出的话,却让我遍体生寒 你生病 是因命数早该在十八岁那场车祸死去 从前我每一夜和你做爱 都是在用神力给你续命 冰冷的真相让我脸色苍白 我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 语气充满哀求: 廷川,我不想死! 我想用掉第一个愿望,让我活下去 我曾答应过爸妈 一定会在大学毕业后顺利考研上岸 现在还没有完成,怎么能死? 言廷川皱着眉扯回了他的衣袖 抚平上面的皱褶 还以为你和别人不同 没想到一样贪生怕死 要给你续命只能和你再发生关系 但阎王要对自己的妻子从一而终 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碰你了 听着言廷川毫无温度的话 我突然觉得在他伞下比在风雪中更冰冷刺骨 我不是怕死,只是想再多一些时间 让我可以…… 但我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言廷川打断 换个愿望吧,想要钱还是房车 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只觉满心荒凉 人都要死了 我找他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 我不会再找你了,再也不会了…… 我不想再听他说那些戳心窝的话 直接转身走出了他大伞的庇护 直迎风雪 回了宿舍,那几个舍友都不见人 我也没在意,独自一人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 我刚起床准备去教学楼 却蓦地收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祝诗雨,来6栋805一趟 片刻后,我叩响了805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辅导员朝我甩来一张校园报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祝诗雨,马上就要毕业考研了 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入歧途? 看着报纸上八卦栏有关我的各种流言蜚语 我连忙解释: 老师,那些都是谣言…… 无风不起浪 你清清白白的能让人传谣造谣? 辅导员越说越生气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举报信 红头文件下方 赤条条的‘祝诗雨’三个字 刺得我瞳孔一缩 你为考研开发的导体熵石被虞老师指认 说是她未婚夫家丢的珍藏奇石 你是怎么想到 拿别人家东西佯装做自己劳动成果的? 还是说,你因为嫉妒虞老师 所以才走上了歪路? 辅导员的话 像银针扎得我的神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我的心血! 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 我会查清一切,给学校一个交代…… 我拿出手机 想要拨打虞初语的电话问个究竟 屏幕上却弹出了一条接一条的校园网热搜 清北天才生祝诗雨被金主抛弃 转身勾引老师未婚夫 品性低劣,道德败坏! 新闻中的配图 有一堆我进进出出言廷川别墅的照片 还有昨天在医院门口 我站在言廷川伞下躲雪的一幕 评论区义愤填膺—— 这恶臭女是去医院打胎吧 年轻轻轻不学好 祝她子宫发烂发臭! 学校同意大学生恋爱自由 但做人要有底线! 老师教她做人,她破坏老师婚姻 真是不要脸! 铺天盖地的骂声,差点将我淹没 我觉得荒唐又委屈 所有人都觉得言廷川和虞初语天生一对 但和他有过四年婚姻的人明明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 将随身携带的离婚证拿出来 递给辅导员 老师,同学们造谣所谓的金主 和虞老师的未婚夫 都是我刚离婚的前夫 隐婚四年 我本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英年早婚 更不想让人过多留意言廷川这个长生不老的人间怪物 可现在为了自己的清白 我顾不了那么多 辅导员翻开离婚证看了一眼 随即狠狠甩在桌上 拿一个空白本糊弄老师,有意思吗?! 我心跳漏了一下,下意识低头一看 离婚证上原本记载我和言廷川婚姻状态的那一页 全都空了! 难道因为我不是阎王妻 和他之前的所有孽缘全都被一笔抹去了吗? 我慌张想要解释 但辅导员的话,如冷水般兜头淋下—— 祝诗雨,经校委会研究 决定给你开除学籍处分 我僵在原地,好像被雷劈 开除学籍,我还怎么考研? 怎么自查清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办公室 等人回过神 已经站在了学校外的马路边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我该去哪里,才能改变这一切? 倏地 我想起了言廷川给我的三个愿望 连忙打车去了东郊别墅 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开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院子外 车门一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道猛力拽上了车 不是说不再来找我? 言廷川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我警告过你 不能让虞虞看到你出现在这里! 看着他脖颈间密密麻麻的暧昧红痕 我的气焰瞬间软了下来 为什么虞老师说我偷了你的东西? 言廷川挑了挑眉,语气不以为然 这件事是虞虞搞错了 但是举报信已经递交给学校 只能将错就错平息这件事 你寿命将近,不上学也没关系 但她不能丢了工作 听着他的话,我指尖掐进掌心 血溢出的痛却敌不过心间撕裂般的窒息 所以,我这个前妻是你们paly的一环 是吗? 言廷川想要说话 却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虞初语抱着黑猫走了过来 好奇地探进车窗看了看我 言廷川立马将我从车上拽下来 对她解释 虞虞 祝诗雨同学来找你澄清校园网的绯闻 我进去准备晚饭,你们聊 说完,他眼神渗透警告的看了我一眼 随即转身往别墅里走 我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在一起时 言廷川为我进了四年的厨房 他说:在床上你喂饱我 在床下我喂饱你 他怕我不喜欢他的手艺 特意飞去米其林向顶级大厨学厨艺 那双掌控人间生死的手 被烟火气息烫得密密麻麻满是水泡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现在能尝他手艺的人 只有虞初语了 晃神间,虞初语站在了我眼前 祝诗雨,我知道你是廷川的前妻 也知道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我攥紧手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她话茬 虞初语抚了抚怀中的猫,笑意叵测: 要不是你和我撞了生辰八字 廷川根本不会错认你是阎王妻 当年也不会擅改命簿在车祸现场救你一命 你的实验导体熵石是我故意搞毁的 就是为了让你尝尝冒名顶替的后果 因果有轮回,犯了错就该受惩罚 听着她耀武扬威的话 我心中涌出一股倦怠 没想到言廷川的转世妻子 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虞老师,以后只要你们不找我麻烦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不等她回应,转身便准备走 回学校收拾好行李后 我买了一张回老家的大巴票 想去陵园看看久逝的父母 西山陵园,夜色正浓 两个并排矗立的坟丘前 有一块双人黑白墓碑 我伸手抚去碑上的雪水 通红的双眼灌满悲凉 爸妈,对不起 女儿不争气,考不上研了 本来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我就可以做最后的冲刺……可是当年救我的神 现在要把对我的好运统统回收…… 提及言廷川,我声音哽咽了几分 我将最近自己发生的事情 统统告诉他们 再将酒水和纸钱一件件洒在墓前 风声呜呼,好似在共情我的悲凉 突然,心脏一阵悸痛 我抬手压在左心口 清晰觉察到自己的心跳声渐弱 咚——咚—— 我知道,没有阎王续命 我的生命快到终点了 我无力地靠着墓碑 依偎在爸妈的遗像边 恍惚中,一个人影逆光走来 我努力想看清,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 熟悉的淡香檀木气息,唤醒了我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西郊公寓的床上 言廷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看着手中的报纸 见我醒来 他幽深如潭的黑眸微微波动 祝诗雨,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 说着,他放下了报纸 处分的事情已经取消 我帮你给学校申请了居家学习 你在这公寓里准备考研就行 言廷川打了个响指 一堆复习资料凭空出现 啪嗒一声落在书桌上 趁着还有时间,好好复习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想用愿望完成考研上岸 我也可以帮你实现 看着他悉心为我准备的一切 又想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我脑海中有一个念头疯长 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 颤声开口: 言廷川,我现在想用我的第一个愿望! 我要你陪我三天 每分每秒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言廷川缄默 我心下失落,但固执不愿松开他 你说过的 无条件满足我任意三个愿望…… 他拒绝了帮我续命 如今还要再次拒绝我吗? 言廷川神色复杂了几分 最终还是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我的心‘咯噔’一下 言廷川帮我盖好被子:我答应你 但我们不能有负距离行为 最重要一点,不能让虞虞知道 我扯了扯苍白的嘴角,轻轻点头 这一夜,言廷川睡在了我身边 我们之间保持着拘谨的距离 谁也没有碰谁 我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言廷川 我死后是不是也会去阴曹地府 喝完孟婆汤 就去走奈何桥入轮回转世? 言廷川没说话 我又继续问:你是阎王 我在地府还会看到你吗? 那个时候的你 是一身西装坐在电脑前审判我 还是跟电视剧里的演员一样一身古装手持判令? 下一秒,一只大手往我腰上一搂 我整个人被抱进了男人怀中 睡觉,别想那么多 健硕有力的心跳 让我没了勇气再说话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第一天,我安心备考 言廷川在厨房做了一整天的菜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第二天 我带着言廷川在海边沙滩牵手漫步 看着落日余晖隐入海岸线 第三天 言廷川带我到冰雪世界看冰雕堆雪人 晚上又特意安排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以前你一直想看海边烟花秀 我没时间安排 这次就当礼物送给你 言廷川说着,打了个响指 漆黑的海边瞬间绽放漫天璀璨烟花 嘭—— 一声又一声,盖过了我的心跳声 我拿出手机,想要记下此刻的美好 却看到言廷川的手机来了电话 偏头看去,来电人‘虞虞’。 空气在瞬间凝固 言廷川看我了一眼后,接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 我收到了虞初语发来的短信 祝诗雨,你不死心 那就让老师给你上一课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谁在他心底才是更重要的人 身侧,言廷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虞虞出事了,我要去找她 说完,他撑开黑伞准备要走 我心下一乱,下意识拽住他的手 别走……第三天还没过完,你是阎王 不能言而无信…… 海边的烟花渐渐变小 言廷川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冷 他掰开我的手,不带一丝温度 虞虞现在需要我,这个愿望作废 男人撑开黑伞 转身的一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连带着漫天的烟花 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我失魂落魄地孤身一人回了公寓 在沙发上坐到第二天天亮 我看到手机校园网内新发的一条帖子 清北校园烟花闪耀 最美舞蹈老师和她未婚夫之间的浪漫之夜 帖子的配图 是言廷川和虞初语在斑斓烟花下拥吻的背影 我扯了扯嘴角 只觉房间里又冷清了不少 愿望已经作废 那个男人要把烟花送给谁 已经不重要了 我请了一位律师到家 开始准备自己的遗嘱 等我死后,这间公寓归还言廷川 银行卡里剩下的12003.86元全部捐给红十字 我的遗体火化成灰,撒入大海 律师听到我的安排,一脸不解 您不将钱留给亲人,或者爱人吗? 我摇了摇头:不留了 我连骨灰都不想留,又何况是钱 律师不再多说,和我简单走完流程后 便离开了公寓 我不想出门见光 但想起自己还没有拍遗照 只能走出家门 寻到最近的一家照相馆 咔嚓—— 老板将照片上传到电脑修图 我坐在一旁指挥着他的动作 唇色帮我弄红点,眼睛帮我放大点 黑眼圈帮我涂一涂…… 老板有些不耐烦,边P图边吐槽: 小姑娘照片P那么好看做什么? 等下失真了,别人都认不出你 我故作轻松地接话:不会认不出 我要做成黑白照贴在墓碑上 老板顿时变了脸 有些歉意的抽了口气 ……那我再给您补点腮红 一番调整 我抱着自己被p成了网红脸的遗照回了公寓 摆放在了爸妈的照片旁边 一家三口,终于快要团聚了…… 身后事处理到这 也就只差考研一件事 我就可以放心下去见他们二老 但想到自己的身体时不时泛疼 我又去医院准备拿一些止痛药 却不想,在医院碰到了言廷川 你跟踪我? 听着他的无稽之谈,我只觉荒谬 阎王大人想多了,我没那么大本事 也没那个闲工夫! 言廷川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上次的愿望没完成,换一个愿望吧 我本想直接拒接 但想到自己死期将至 还有个地方这些年一直想去却不敢去 等周一考完试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爸妈出车祸的祁连山路? 在那条山路上 我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 但那里也是我和言廷川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如果没有遇见他 我原本会死在那里 他帮我续了四年命,如今再去 也算有始有终的好聚好散吧 听到我的愿望,言廷川不由怔了怔 你不是一直都害怕那条山路吗? 我嘴角泛苦: 再不去……以后就没机会去了 言廷川微僵,随即放缓了语气 好,等你考完试 在路口等我,我带你上去 说完,他穿过长廊进了一间病房 我下意识跟过去 看到病床上躺着虞初语 言廷川正一勺一勺喂她吃东西 一旁路过的护士暗暗感慨 听说言总的未婚妻只是个崴了脚 他就给医院捐了四个亿 要最好的医护人员来治疗 是啊 言总心疼得直接让人把那辆害得她崴脚的车给砸了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纯爱战士…… 我扯了扯嘴角 男人一旦沉沦 活了万年的阎王也会变成恋爱脑 我没在医院逗留 拿了止痛药后便回了西郊公寓 埋头复习两天 很快便是周一的考研时间 我一笔一划认真作答 啪嗒鼻血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浸染了试卷 我连忙用纸巾擦拭,再堵住鼻孔止血 考试结束 监考官们看到我的血还没止住 提议要送我去医院 我摇头道谢,离开了考场 祁连山路 我在路口等了半天 却一直没看到言廷川的人影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 我只能给他打去电话 廷川,你到哪了? 可电话那头 传来的却是虞初语的讥笑 祝诗雨 你不会还在祁连山路等廷川吧? 我心下一沉: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生日 廷川怕你出现碍着我的眼 特意将你支开罢了 虞初语的话让我大脑有一瞬空白 我从未想过,言廷川会耍我 他是阎王! 却一次又一次为了虞初语言而无信 我心寒至极,全身都气得发抖 电话那头 传来虞初语恶毒至极的声音 祝诗雨 做学生,你毁坏学校名誉 做女人,你留不住男人 做子女,你没法孝顺父母 你为什么非要活着碍眼呢 下去和你家人团聚多好啊……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天色逐渐变得漆黑 那些刺耳的话也不停的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唯一的置顶‘言廷川’三个字 低声喃喃 言廷川,你还欠我三个愿望呢 那个男人曾说,历代阎王的妻子 都是凡人 只要一世又一世找回自己命中注定的转世妻 阎王便是地府霸主 寿与天齐 我于他而言 大概只是他万古岁月中的一个小插曲 认错了妻,护错了人 弹指一挥间,也能忘得彻底 断得干净 我一步步走上祁连山路 路灯将我孤独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的身后,是一路溅落的血渍 言廷川,我不再等你了 你欠我的三个愿望就在这里说了吧 我祝诗雨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在黄泉路上可以和爸妈重逢相见 第二个愿望……希望在阴曹地府 我和阎王永不相见…… 我不想哭,眼泪却不自觉盈满眼眶 浸透骨骼的疼痛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第三个愿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撑着山路边的护栏大口喘气 恍惚中 一黑一白两个男人撑着伞朝我走来 北城区编号000716号亡灵祝诗雨 你本该在四年前死去 被人强行续命,滞留人间1500天 现将你收入阴曹地府……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伞 罩在我的身上 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 四周越来越暗 寒意侵蚀着我的骨头 呼吸也变得虚弱 白衣使者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要见的人吗? 我们可以给你10分钟,让你了却遗憾 我眼前蒙上了一层灰雾 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爱人 考研成绩也还没等到最后公示 我短暂一生留下的遗憾 不是10分钟就可以书写完 没有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只想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黑衣使者抬掌拂过我的头顶 低低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咒语 我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传来最后一声跳动 迎着冷风,我闭上了眼 世界万物在顷刻间静止…… 另一边 东郊别墅 言廷川正陪虞初语睡下 手臂却蓦然浮现诡异黑纹 他的心猛地一缩 突然想起黑纹第一次出现 是第一世妻子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黑纹浮现,阎王妻死! 言廷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他抬手探了探虞初语的鼻息 却发现她依旧安然无恙 一时间,言廷川整个人都是懵的 正要摇醒床上的女人 墙边立着的黑伞突然咔嚓裂开 发光的紫色纹路密密麻麻遍布伞面 黑伞裂,昭告阎王这一世寻妻失败! 言廷川脸色发白 连忙抬手输送神力挽救 却是徒劳! 噗——他被反噬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言廷川伸手按住心口,深呼吸几次 但疼痛与不安却没法散去 伞怎么会裂? 他手臂上的黑纹怎么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 他的神识中突然传来亡灵使者黑白无常的禀告 阎王大人 北城区编号000716祝诗雨已到地府报道! 祝诗雨不是还没到死亡时间 怎么提前报道了? 言廷川呼吸一紧,正要追问黑白无常 手机铃声蓦地响了 您好,这里是北城香山街道警察局 我们在祁连山路发现一具女尸 根据死者身份信息 发现您是她的前夫—— 请您速来认领尸体 言廷川只觉得心好似空了一块 说不上是惆怅 还是什么,他甚至顾不得暴露身份 一个闪身直接往祁连山路而去 脑海中不由浮现祝诗雨苍白的脸色 她死了? 没到时间,她是怎么死的? 言廷川体内的神力像是无法控制般的崩塌 让他的身影在空中忽隐忽现 祁连山路 言廷川终于停止运用神力 僵硬的站在原地 远远的 他就看见警察与路人围成了一个圈 个个神情凝重 众人见旁边徒然出现了一个神色苍白的男人 纷纷给他让路 他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她前夫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不会他原本就在案发现场吧…… 路人不自觉猜测 是不是言廷川把人推下的山路 地上,女人倒在血泊之中 一滩一滩凝结成冰的血水聚在她的周围 言廷川是阎王 见惯了世人死状 此刻却罕见的产生了恐惧 言廷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才迈着有些僵硬的腿 一步步朝尸体走去 颤着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面色青白的女人 不可置信: 祝诗雨,你怎么会死…… 不,你肯定没有死 你还没到死的时候…… 她怎么会死? 为什么她死的时候,他会被神力反噬? 言廷川眼眶猩红 伸手去探祝诗雨的鼻息 却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警察拿着诊察现场得出的报告 神情复杂的走上前: 先生,我们复原了死者手机数据 发现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的你…… 言廷川思绪纷乱得厉害,乍然一听 僵在了原地 她给自己打了电话? 可他并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啊! 她是因为他没有来祁连山路才提前死了的吗? 可是他是因为要陪着虞初语分身不开才没来的…… 言廷川徒然一顿 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他的手机一贯是放在别墅里的桌上的 而别墅内 除了他,就只有虞初语 言廷川眸光凌厉一闪,豁然清醒 是她接了电话 也是她,让他抽身不出来见祝诗雨 刹那间,言廷川如坠冰窟 他什么都明白了—— 祝诗雨就是他的妻子! 不然他不可能会在祝诗雨死的时候 被神力反噬 手臂上也出现黑纹 但他怎么会认错人? 可虞初语不仅生辰八字和祝诗雨一样 就连肩胛骨处的伤痕都一样 还时常告诉他 她会梦见他和妻子第一世时候的事 白茫茫的山路上,无人回应他 看着祝诗雨青白的脸色 言廷川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如果祝诗雨是他的妻子 那他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他和她离婚,让她陷入学校流言蜚语 让她在病痛中苦苦针扎 他怎么可以对他的妻子做这样残忍的事! 言廷川抱紧了怀中的女人,面色苍白 直直吐出一口鲜血来! 千年…… 他找了她千年,却还是失败了…… 恨,悲,苦 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不—— 言廷川不甘心就这样 他朝警察涩声开口: 我要把她带回家 他要把她的尸体先封存起来 然后再下地府,去把她的魂魄追回 复活她 警察们调查了监控发现 祝诗雨确实不是他杀 而是自己发病倒在了地上 言廷川虽然是祝诗雨前夫 却也是唯一能给她办理后事的人 警察们就由着言廷川将祝诗雨带回了家 东郊别墅,空荡荡一片 虞初语像是得知了自己暴露的消息一般 逃之夭夭 连猫都抱走了 言廷川也顾不上去处置她 当务之急 是去地府将祝诗雨的魂魄扣住 以免她渡过忘川河 要知道,如果祝诗雨乘船渡了忘川 就会变成一团团白雾 他又会认不出她! 回过神,言廷川轻轻将女人放到床上 祝诗雨,你等我 说完这句 言廷川抬手给别墅布了个结界 他掐了个手势 紧接着别墅内凭空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门 门框上是复杂的纹路 专门用来防止活人闯进的法阵 言廷川早已不算人 他大步朝门口走过去,推门而入 搭乘着阎王专属电梯去到了地府的第一层 地府的前台正在给亡魂们登记死因 怎么死的? 被车撞死的 新死的鬼没见过地府 新奇的打量着四周白色且高科技满满的墙壁 心中不禁感叹,原来地府是这个模样! 真是与时俱进! 前台接待过千千万万的鬼魂 对他们的样子见怪不怪 他们双目无神 麻木的在电脑上输入死因后 正打算喊下一个人 下一刻,专属阎王电梯灯亮起 前台们立马正襟危坐 严肃认真的询问着鬼魂们死因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果然是言廷川! 众人立马恭敬起身,笑嘻嘻道: 言总好! 言廷川没功夫和他们闲聊 全身散发着肃杀冷意 查一个人,祝诗雨 前台应声 很快就查到了祝诗雨这个人 看着上面的登记资料 他不由念了出来: 祝诗雨,壬午年丁末月乙酉日出生…… 病死 言廷川心狠狠一痛,浑身发冷 前台没有抬头,支支吾吾了一会 最后只道:言总 这个祝诗雨 资料上怎么显示是您的前妻啊…… 排队的鬼被话给惊住 同时看向言廷川 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碎发下幽深的眼眸微微发红 修长的身材,昂藏七尺 地府有规定—— 阴间不可干涉凡人生死 更不能和凡人来一段人鬼情 违者受天罚 言廷川淡淡瞥了前台一眼 他和祝诗雨是天定的姻缘 天罚他早就在千年前受过了 前台打了个寒蝉,冷汗都流了下来 恨不得COS晴天娃娃立马上吊死去 当众说老板私事,老板在场,怎么办? 哪知 言廷川没有发怒,反而问道: 她往哪走了? 前台硬着头皮答道: 应该是去轮回部门排队投胎去了…… 话还没说完 阎王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前台瞠目结舌,这么着急? 言廷川当然着急 他生怕晚了他找不到祝诗雨 祝诗雨,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执念 她是他最珍贵绚丽的宝石,他爱她 就像是在贪恋渴求世间最后一滴甘露 阴曹地府,轮回部门 鬼魂们黑压压一片 都在有序的排着队等着投胎 言廷川一一扫过,看得他眼花缭乱 却仍旧没有找到祝诗雨的身影 心底一片慌乱 她会不会已经投胎? 鬼差见阎王来了,谄媚的飘过来: 言总,您是在找人吗? 言廷川看着他飘来的动作 思绪猛然清醒过来 因为祝诗雨的死,他一时间关心则乱 居然忘记在地府可以用法术找人 我自己找,你去工作吧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话落,他闭上眼,捏决找祝诗雨 下一刻,他看到了无数鬼魂 有的被阴差们拉着向前走 有的在哭哭啼啼不舍人间 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言廷川神情一滞 神力聚集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一瞬,他看不见任何事物 只能看到她 可在他即将看清她的脸时 神力骤然断开链接! 言廷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猛然睁开了眼 见他这样,鬼差也明白他没有找到人 挠了挠头:可能地府的气息太过混杂 言总您才没找到 言廷川攥紧了手 他心知是自己被反噬得太厉害 才没办法找到祝诗雨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命中注定 他和她千年都不得一个圆满 鬼差还在说些什么 可言廷川根本没注意到 他只希望祝诗雨不要去投胎 他不想再失去她了 恐惧达到了顶点 言廷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甘心 不甘心千年的寻找全数落空 他转身看向鬼差 下达通缉令一样的命令: 去找,找那个叫祝诗雨的女人 哪怕她死了,我也要看见她的魂魄——! 另一边,地府中 投胎部门 祝诗雨披头散发,默默排队 她被命运愚弄了一场 心死于寒冬中的疾病发作 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言廷川一句解释 她和他新婚妻子的生日 成了她的祭日 就当是她送给他们的一句新婚快乐 祝诗雨不知道自己该要去哪 只是麻木的跟着别的鬼魂排着队 等待着去轮回投胎 心底是一片荒芜丛生的沙漠 干涩无比 办公台后 工作人员在照例询问前面的鬼怪 你是想做狗? 还是做蚊子? 新死的鬼不明所以: 不可以投胎成人吗?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 示意他看向立在一边半透明的提示牌 上面写着大约几万条规则 最显目的一条是—— 功德不足者,若要投胎成人,请右拐 祝诗雨下意识转头 右边尽头也是一个白色的门 门上写着地府鬼才市场部 祝诗雨瞬间了然,用工作换功德是吧? 顺带在心底骂了一句言廷川 他也没说下地府还要打工啊! 冒昧问一下,我们要工作多少年 才能攒够功德投胎成人? 她问 工作人员挑了挑眉头,伸出一根手指 新死的鬼都松了一口气 一年好啊,一年好,可以接受的 工作人员笑了:不是一年 鬼魂们:一百年?! 他们纠结的咬了咬唇:也不是不行 工作人员摇头:是一千年 新死的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地府是疯了吧! 这不是把人当牛马吗? 还有天理吗? 祝诗雨也是神情错愕 念头一转,她又想起父母 他们会不会也在地府打工? 想到这 她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有了亮光 你都下地府了,还管什么天理 阎王定下的规矩,你按着做就是 工作人员瞥着那个男鬼 站在队伍里的祝诗雨一怔 阎王…… 言廷川会发现她的死吗? 她不知道 有可能是漠然处之 也有可能是压根没有记起她这个人 总归,他是不会在乎自己的 他巴不得和自己断的干净 四年的朝夕相处 终究是换来一场无疾而终 祝诗雨的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 滑过脸颊 砸落在地面化作白烟消散 苦涩在心底蔓延成河 忽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生在世 遗憾不止,不要哭了 祝诗雨吸了一口气,抬手抹去眼泪 眼眶中的酸涩渐渐消失 等她抬头再看 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背影 她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回过神 前面的男鬼费劲口舌仍旧没有得到成人的机会 已经开始哀求:我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哪来的什么功德啊 求求你让我做个人吧 工作人员看他这样子,无情冷笑: 我管你多大下来的,死了都一样 按我地府规矩来! 男鬼见软硬行不通 就要硬闯用来轮回的黄泉路 不管不顾推开了白色的门 那工作人员也不拦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祝诗雨觉得有些不对劲,紧盯着男鬼 门被推开 那男鬼怔怔看着眼前的场景 眼神中流露出惊艳 黄泉路上,曼珠沙华开满道路 分外妖艳 黄泉路下,忘川河水绵延万里 斑斓璀璨 众鬼都看发呆,直至哀嚎声响起 他们才发现那个男鬼才踏上黄泉路 就被徒然腾起的阴火吞噬了 灰飞烟灭 祝诗雨面色微变 新死的鬼怪也心生惶恐,颤声道:他 他,他怎么没了? 看着众鬼震惊的模样 工作人员言语间无情更甚: 被阴火吞噬而已 要是每个鬼都能从这去人间投胎 那人间岂不早就乱套? 祝诗雨没有再听他们说什么 挪着步子转过身 往鬼才市场部走去 她不想去人间了 她也不想去打扰言廷川与虞初语了 她想在地府先找个工作 然后再找到自己的父母! 她要和他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这样想 祝诗雨心底的苍凉被希冀驱散 她推开了市场部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一个黑衣男子坐在里面,黑色的T恤 下面一条黑色的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令她发怔的是 他的左手缠绕着一根黑色的小铁链 这另类的打扮让祝诗雨多看了他两眼 才坐在到他的对面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问了她的名字 以及有什么擅长的 以前做过什么,最后抛出致命问题: 你觉得你比起其他鬼,优势在哪里? 祝诗雨淡淡微笑 将自己的优点挑挑拣拣的说给他听 她说着 很是懂人情事故的把一瓶饮料放到工作人员面前 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 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空缺岗位 抬眼看向祝诗雨: 这里有个科研人员实习岗位很适合你 但是能不能留下,得看你的本事了 祝诗雨表情微微一怔:地府还搞科研?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那当然 你想想你下来时候做的电梯 再看看我的电脑 这些都可不是从阳间来的 是我们自己工作人员研发的 阳间有的,我们阴间也要有 甚至要比他们更新! 好卷! 祝诗雨简直震惊 与此同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市场部门的工作员对祝诗雨说了句稍等 然后翻过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亮起的半透明屏幕上 正显示着上司发来的通缉令 阎王有令,要找一个叫祝诗雨的女鬼 工作人员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顺手拿起桌面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芒果味,甜的 顿了顿,他拿起一看 纸壳上写着孟婆汤,芒果口味 工作人员瞳孔猛缩,抬头看祝诗雨 声音徒然变高:你从哪里拿的饮料? 祝诗雨有些无措,摆了摆手: 就刚刚投胎部门旁边的摊子拿的 她看见有一个白裙长发的小姐姐在搞活动 摆了一堆饮料,说什么只要哭一滴泪 就可以换一瓶饮料 作为大学生 祝诗雨下意识就凑了个热闹 工作人员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雷霆之势掏用手机拨出电话: 老白,快来救我—— 我误喝了孟婆汤——! 说完这句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正逐渐离自己远去 又道: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舀一口忘川水喝 下一秒 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祝诗雨眼前 祝诗雨连忙问:那我是要在这等 还是……先离开 空中回荡着工作人员的传音: 你拿着桌面上的证明 去工作地点报道就行,别来找我了! 祝诗雨默默点头,拿起证明 转身离去 地府 投胎部门 工作人员正襟危坐 一脸严肃的询问鬼魂们想投胎成什么 工作效率比上午时提升了十倍不止 7 时不时 他们就用余光瞥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言廷川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举手抬足间 都透着冷厉的气势,让鬼不寒而栗 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言总已经在这盯他们一下午了! 工作人员心底抓狂,却无可奈何 有人看向言廷川,试探道: 我们已经见了8567个叫祝诗雨的姑娘了 会不会她功德不够 没有资格投胎,就去地府打工了呢? 言廷川哑声开口:她的功德 我很清楚 第一世积累的功德 足以让祝诗雨投胎成人十二世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起来: 可是这真的没有祝诗雨的记录…… 空气霜冻般冷凝着 没人敢再说话 半晌,言廷川终于起身 工作人员们立即要恭送 却见他一瞬间就消失了人影 生死簿档案室 言廷川推开门 就看到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 正看着手里的报纸 见他来,他温声道:是你啊,言总 言廷川淡淡点头:我要看生死簿 我给你拿 老人颤颤巍巍起身,挥了挥手 白光闪现后,一本册子就凭空出现了 上面记载着世上所有人的生与死 来与去 言廷川自己现在的功力不足以支撑他看生死簿 只好让对方帮自己看 老判官屏息凝神 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生死簿上 寻着祝诗雨 略过的文字金光流转,字字皆为因果 翻到某一页 终于看见了北城区编号000716的祝诗雨—— 上面有她的生平,也有她的死法 她活了22岁 可奇怪的是 生死簿上显示她该在十八岁那年死去 这样的数据错乱—— 算稀奇事了 老判官多年来也只碰过几次 果然,祝诗雨多出来的几年寿命 在生死簿上一片空白,没有登记 若要查清她这几年发生的事 只能等祝诗雨自己本人去各个部门登记 才能同步显示在生死簿上 老判官继续往下看 祝诗雨的投胎流程已经进行到了登记死因 后面是一片空白 老判官眸色一凝,登记了死因 然后该去投胎部门…… 他揉了揉眼,眼睛一花 下一秒 他把祝诗雨旁边人的投胎流程看成了她的 抬头认真朝言廷川道: 她已经在渡忘川河 恐怕马上就要投胎成人了—— 言廷川浑身血液骤然凝结 他身形一遁 头也不回的往忘川河的方向去 他在忘川水中捞了不知多久亡灵 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间流下 滴落在忘川水中,晕染开来 带着神力的血液吸引着更多恶鬼的啃噬 鬼哭声,像是针扎一样刺痛他的耳膜 言廷川颤抖着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就在鬼魂们快要把他神力吞噬完的时候 一条黑色的铁索将他拽出忘川 重重地一掼,丢在了地上 言廷川费力认清来人,声音哑得厉害 范无咎? 范无咎扬声道:阎王大人 你好好的跳什么忘川?! 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比厉鬼还要吓人! 言廷川苦涩摇头: 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要去找她 那也不能随便跳忘川水 万鬼噬身多痛啊? 范无咎紧拧着眉 言廷川垂眸看了眼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 怔怔抬头:你不懂 千年的等待比万鬼噬身还要可怕 说完,他眼前就黑了过去 再次醒来 言廷川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他的阎罗殿 言总,你醒了? 范无咎围在他身边,欣喜唤他 言廷川闭眼,没说一句话 范无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要不是我误喝了孟婆汤 要去忘川打捞忘川水喝 你死在那里都没有发现 范无咎在言廷川还没有做阎王的时候 就已经呆在了地府 他是黑无常们的组长 也是人事部门的部长 更是阎王的左膀右臂 他忘记自己怎么误喝孟婆汤了 但好在饮忘川水及时 没有把所有记忆忘掉 只是一抬头就看见自己上司在跳河 属实把范无咎吓得不轻 言廷川脸色苍白 他瞥了一眼手上缠着成圈的纱布 忽然问道:我昏睡了几天? 范无咎叹道:两天 闻言,言廷川当即就要下床 范无咎眼疾手快的拦住他: 你现在去,也找不到她了! 言廷川麻木道:那我就去人间找她 言廷川,你身为我们地府的阎王 有责任用你的神力守护我们地府 范无咎语气罕见加重 而不是拘泥于千年前的一场情爱 你的妻子在千百年的轮回里 估计早就不知和别人结婚生子多少次了! 这样的女人,给我擦鞋都不配! 言廷川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像是一头失控的猛兽 猛然拽住对方的衣领 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妻子 无论是生时死 无论她和别人成婚多少次 你如果再侮辱她 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范无咎不敢相信言廷川对他妻子如此执着 这都快可以说是偏执了! 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她会下地府? 范无咎轻声问,他是真的困惑 闻言,言廷川动作一僵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开始痛起来 因为,他认错了人 言廷川松开了他,怔怔的往外走去 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因为,我有眼无珠 进入电梯,言廷川重新回到了阳间 他又回到了别墅,缓缓坐到床边 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祝诗雨 又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里的冰冷 言廷川仿佛心也是冷的 手脚冰凉 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 他就将虞初语所有东西都收拾出来打包丢掉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错误 他想起了祝诗雨的愿望 她说她想清北毕业 想考上研究生 他打开了手机 上网替她查着她的成绩—— 排名最前面就是她祝诗雨,初试第一 他想让她高兴 可当他下意识把手机递到祝诗雨面前的时候 才想起她已经死了 言廷川的眼神霎时黯淡下去 恍惚中 他隐约听见别墅外的门铃声响起 言廷川将祝诗雨放到床上躺着 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拉开别墅的门 警察怔住,定定的看着他 言廷川率先开口:什么事? 警察拿出自己的警察证 迅速说完自己的身份 沉声道:言先生 我们发现您这边还没给祝诗雨女士办理死亡证明 但是根据她本人的遗嘱—— 她想要死后化成灰,撒入大海 还请您及时把人送去殡仪馆火化 言廷川痛到麻木的心又被重重扯了一下 再等等吧,过几日……我再给她火化 警察安抚性的拍了拍言廷川的肩膀 而后步伐稳健的转身离去 言廷川关上门,上了楼 解锁了祝诗雨的手机 翻遍所有记录后,言廷川缄默了很久 他编辑了一条声明—— 并非祝诗雨勾引我,她偷窃成果 也是我冤枉的她 配图是 他和祝诗雨的结婚证与离婚证 一时间,网络上炸开了锅 我们骂了祝诗雨这么久 你告诉真相是这样?! 可恶啊,被耍了…… 言廷川不再多看 心底浓厚的悔意却挥之不去 地府,研究所 祝诗雨手上拿着厚厚一沓资料 正要开始做实验 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在这几日里 她已经打听到了自己父母 一个在做保洁,一个在做保安 也被迫相了一场亲 认识了一个叫景铭的地府工作人员 所以,是谁在想她? 她猜不透,干脆不想 上班完后就回了家 睡前,她打开鬼友圈 一眼就看到了景铭从前发过的一条日常—— 还有三天就要地府年度考核了 谁有避雷头盔卖? 底下的评论区议论纷纷 景铭 你遗落的那个鬼魂今年还没有找到啊? 你年终奖没了哈哈哈哈 被罚钱是小事 重点是他今年又要被雷劈了 让天劫来得更凶猛些吧! 祝诗雨想了想,给景铭发了一条消息: 完不成年度考核,还会被雷劈呀? 对方这次秒回:会的,但是不疼 下周末我可以带你去体验一下 执法部门可以免费体验天雷 好多人劈过后 连前世的记忆都想起来了呢 祝诗雨笑了:恢复前世的记忆? 听起来像是把三生石的活都抢走了 提到三生石,景铭又道:说起来 三生石这些年来 石身上的坑坑洼洼越来越多了 看起来像人为 祝诗雨眨了眨眼,是很奇怪 思索片刻,她放下了手机,选择入睡 另一边,阎罗殿 言廷川坐在办公椅上 手里握着判官笔 秘书站他面前,颔首,汇报着工作 我们的工作越来越好 停在地府的鬼魂越来越多 整个地府都在往繁荣的方向发展…… 言廷川不置可否 直至翻到一个往生电梯加固实验 这个实验项目一定要成功 你安排好投资 言廷川低头扫过文件,通知市场部 下午开会…… 他的余音猛然刹住 眼神定在了一行字上 秘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上面写着—— 实验人员,祝诗雨 言廷川淡漠的眼神在看见名字的那一刻骤然一缩 他霍然起身,匆匆丢下一句会议取消 就往研究所闪身而去 去到研究所,却被告知祝诗雨并不在 言廷川只觉心如擂鼓,连忙问道: 她有说去哪吗? 好像说是去执法部门体验天雷了 就是那个可以恢复前世记忆的天雷 工作人员的话还没有说完 阎王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眼前 一到执法部门 言廷川难以遏制的心悸 直奔处刑的天雷刑房而去 刑房外 许多鬼魂整齐划一的排成一对 有的走进去,有的飘荡着进门 而队伍的最前面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正在和一个外貌清俊的男人 低声耳语 言廷川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女人身上 对方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回过头 这一瞬 世界万物都定格了 言廷川只能看得见祝诗雨那双琥珀色的双眼—— 对视间,祝诗雨平静地收回视线 迈步就要往天雷刑房里走去 就在她打开门,即将进去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遏制住了她的动作 言廷川眼底泛红,嗓音低沉 诗诗,我终于找到你了 祝诗雨脸色难看至极 猛然将手收了回来 时隔多月 再次听到他唤自己这个名字 真是让她觉得恶心 别这样喊我,阎王大人 我们已经两清 她一字一句道 言廷川神色带着疯狂 伸手一把握住了祝诗雨的肩 不,不是这样的,诗诗 你听我解释,你才是我的转世妻! 是我认错了人! 祝诗雨的脸色变了又变,冷声道: 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一样的错误,我犯了一次 就不会犯第二次 她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 扭头对景铭缓声道: 我们走 言廷川被祝诗雨对待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刺痛双眼 他指着景铭,颤声问:是不是因为他 因为你身边有了新欢,你才对我这样? 祝诗雨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冷冷的开口: 阎王大人,当初是你说 我们两个好聚好散 也是你,抛弃的我 请问,你现在凭什么又要来纠缠我? 言廷川哑声道:从前是我的错 是我有眼无珠 诗诗……你能不能原谅我……就原谅我一回…… 他上前想要凑近祝诗雨 祝诗雨浑身一僵,而后徒然后退一步 言廷川看着她的动作 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遍体生寒 祝诗雨只觉言廷川把自己当成傻子 玩弄她命运一次还不够 还要再来一次 她毫不犹豫朝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围观的鬼魂越来越多 言廷川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无措的看着祝诗雨与景铭离去的背影 心底的痛意连绵不绝 他找了她那么久 她一不仅对他没了爱 身边还有了其他的男人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连听他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了…… 站住 言廷川沉声道 祝诗雨不想站 但是浑身却仿佛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秒,她的脸被一双大手捧住 唇上附上冰凉的触感 对方撬开她的唇舌,舌尖厮磨 祝诗雨剧烈挣扎起来 甚至狠狠的咬了言廷川的舌头 血腥气蔓延在两人的舌尖 言廷川却吻得更狠了 哪怕这个吻如此痛 他却不舍得放开她 为什么—— 因她是他的妻 百年、千年、万年都只能是他言廷川的妻子 景铭盯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正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叫嚣—— 上去拉开言廷川!! 不,你不能去! 他是阎王 他只需要抬手就可以轻飘飘地毁掉你的…… 景铭两步上前,一把拉开言廷川 场面徒然寂静 鬼魂们眼神无比的亮 此刻的他们互相使着眼神 有种在修罗场吃瓜的快乐 言廷川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擦去唇边的血 掀起眼皮看向景铭: 找死? 景铭正要说话 祝诗雨却挡在了他面前 抬手狠狠给言廷川甩了一巴掌 啪! 你把我当什么人?!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我? 两人相恋四年,他对她所有的好 都建立在她是他转世妻的前提下! 他对她千般宠 分明是在透过她对他妻子好! 祝诗雨现在才看透这个男人 她做了他妻子两年 一天一天沦为学校同学口中的婊子、小三、捞女…… 是他先说爱她,也是他先放弃的她 一个神灵,却出尔反尔 祝诗雨身为凡人,什么时候留 什么时候走 都被他言廷川牢牢掌控着 祝诗雨气的发丝凌乱 眼神浓郁的像一潭墨水 言廷川捂着脸,忽然笑了 你还能打我,说明你心里有我 祝诗雨顿时仿佛吞了半只苍蝇 咽下不是 吐出不是 噎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言廷川 围观鬼魂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古怪的看着言廷川 言廷川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一个 搂着祝诗雨的腰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再次站稳,他们已经离开了执法部门 祝诗雨挣开他的怀抱 像避瘟神一样退后了数步 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这似乎是一处祭坛 黑红的花纹遍布地面 构成一个繁琐的图案 言廷川静静的盯着她,许久才道: 我知道你在生气,没关系的 是我活该,是我之前伤你太深 祝诗雨冷笑:你知道你亏欠我 还这样对我? 你就当我有病 得了一种非你不可的病 这明明是极其肉麻恶俗的话 可言廷川嗓音低沉 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耳红心跳 祝诗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言廷川缓缓开口:我会等你原谅我 一年不够 那就两年,两年不够,那就千年…… 总之,他绝不认命 祝诗雨觉得荒谬又可笑 那你觉得什么是原谅呢? 她讽刺地笑了起来: 难道你觉得我们复合就是原谅吗? 天底下没有感情还在一起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言廷川定定的看着她: 我们一定会复合的 你也一定会原谅我的 因为你是我的转世妻 祝诗雨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摇头: 言廷川,我不信你了 她毕竟曾经把他当成光 没半点伤怀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无比清楚,她对他死心了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妻子,请你忘记我 祝诗雨冷冷的撂下这句话 就坐在了台阶上 言廷川就站她身后,神色痛苦: 你不该说这种话的 祝诗雨再次打断他:我说过很多遍了 我不是她 即使我是她的转世 我们也不是一个人 言廷川,你有想过吗? 我根本没有那一世的记忆 我和她的喜好也不像…… 祝诗雨看着天边枫叶红般的晚霞 声音微涩: 她喜欢吃鱼,可我根本不喜欢 言廷川僵在原地,脑子变得无比凌乱 既然是转世,那就不是一个人? 言廷川张了张嘴 想说她们的灵魂是一样的 他爱的是那个灵魂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浑浑噩噩间 言廷川耳畔回荡着她每一个字眼 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往孟婆汤工厂赶去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高空中 长发白裙的孟婆正在搅动着汤 空气中扑鼻而来是螺丝粉的味道 有鬼飘上去一看 发现臭味是从半锅颜色诡异的孟婆汤中飘散出来的 真的要出这个口味的孟婆汤吗? 几个鬼齐齐捏着鼻子 孟婆手一伸 拿起调料又往铁锅里加了一点: 每个人喜欢的口味都不一样 上回做的榴莲味销量很好呢 螺蛳粉味的一定会更好 几个鬼一脸生无可恋: 我觉得会要了鬼命的 谈话间,一股冰冷的气压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几个鬼瞬间瑟瑟发抖,四处逃窜 孟婆怔怔的看着来人:阎王大人? 言廷川打断了她:我要一碗孟婆汤 那种喝下去后 即使喝了忘川水也办法解的孟婆汤 他要让祝诗雨忘记那段不愉快的时光 重新爱上他 言总 所有孟婆汤都可以被忘川水解开的 孟婆平静道 言廷川一怔,黑眸里情绪翻涌不断: 那你挑一版最强效的 拿了孟婆汤,言廷川直接往回赶 祝诗雨还坐在祭坛边看着晚霞 下一瞬,她转过身 盯着言廷川手中的玻璃杯 里面装着半杯褐色的液体 你出去一趟,端了杯……螺蛳粉汤回来? 言廷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祝诗雨被他幽深的眼神盯得极其不自在 心底蓦然警惕起来 言廷川肯定不会随便端杯螺丝粉汤给她 祝诗雨缓缓站起,声音是颤抖的: 你手里的是什么? 言廷川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阵: 诗诗 喝下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很过分 可是他真的不想祝诗雨离开他 沧海桑田转瞬即过 无人知他千年的孤寂 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不能忍受 祝诗雨的血液在此刻凝固 你疯了? 喝下它 我会忘记这一世的所有事情……包括我的父母……我不喝 我不要喝 说完这句,她转身连忙想要逃走 下一秒,祝诗雨被定在原地 言廷川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抬手轻轻摩挲着祝诗雨苍白的脸颊 心脏因她恐惧的眼神骤然一缩 你太不乖了 只是给你喝一杯孟婆汤而已 从前你能爱上我 往后你同样也会爱上我 他语气是那样温柔 全然不觉自己在说多骇人的事 祝诗雨死死盯着他 愤怒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 几乎歇斯底里: 痴心妄想,我绝不可能再爱上你 言廷川神情晦涩,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可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这点痛远远盖不住他的恐惧—— 祝诗雨绝对不能离开他 在祝诗雨惨白的脸色中 言廷川一手扼住她的下颌 让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则是紧握着杯子 将孟婆汤往她嘴里送 祝诗雨,喝了它,你就还是我的妻子—— 话音刚落 祝诗雨只觉喉咙里淌入一股凉意 她不想喝,下意识呕吐起来 但言廷川死死禁锢着她 让祝诗雨不得不一连喝下好几口 视线模糊间,言廷川松开了她 祝诗雨失力般跌坐在地 她扣着嗓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言廷川随手就可以决定她的命运 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是一个十足的弱者 他占着自己法力高深 把对他妻子的爱与恨施加在她的身上……何其荒唐? 祝诗雨放弃挣扎了,绝望的坐在地上 蓦然笑了起来,她红着眼看着言廷川: 我原本只是不爱你了 可是现在,我恨你 这一刻的控制,与曾经对她的伤害 她将永记于心 如果命中注定她要失去记忆 那她就将那恨意刻在自己的骨髓里! 言廷川置若罔闻 伸手想将她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 祝诗雨却徒然狠狠咬向他的手 刺痛传来,言廷川面不改色 声音温柔:牙口真好 祝诗雨正要怒骂 目光却僵滞在了他手上大片大片的伤疤上 一言不发地看着 言廷川轻笑:想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祝诗雨缓缓抬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言廷川心口一窒 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 捏碎开来 他的手被她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 言廷川收回手 毫不在意的抹去上面的血 轻声道: 没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祝诗雨脑海里属于过去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散 但她死死咬着牙 强硬的回忆起那些记忆 父母、同事、朋友一个个离她远去 她不由颤抖起来 口中念着他们的名字 只求不要忘记他们 言廷川在听到景铭两个字的时候 浑身一僵,紧盯着祝诗雨很久 猛然打横将她抱起,不顾她的挣扎 只抱着她离开祭坛,回了阎罗殿 他将她压在床上 一只手去拉扯祝诗雨的衣领 祝诗雨明白他要做什么 顿觉浑身恶寒 拼命挣扎: 言廷川,松开我! 言廷川不理会她反抗的声音 强行握住了她的手 与她十指相扣,哑声开口: 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祝诗雨深吸一口气,想强行冷静下来 几息后,她冷声道: 你在床上和虞初语也是这么说的吗? 言廷川紧绷暴怒的心像是被泼了盆凉水 蓦地安宁下来 他盯着床上乌发散开 双眸通红的祝诗雨 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祝诗雨 此刻目光中盛满了厌恶 言廷川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 他们之间的隔阂 他顿了顿,沉声道: 不管你信不信 我和她都没有发生过关系 祝诗雨发出一声变调的嗤笑 眼眸沁凉: 言廷川 这话你敢说,你自己敢信吗? 你那么爱她 才和我离婚就迫不及待和她结婚 甚至为了给她庆生将我引出北城 你怎么可能没有碰过她? 什么引出北城? 言廷川一怔,正想和她解释 却发现祝诗雨的瞳孔渐渐失焦 心底渐渐浮起难以遏制的慌乱 孟婆汤起作用了! 在他正要和她说清误会的时候! 诗诗,你先别失忆 那晚我是打算赴约的 可是虞初语忽然说要提前过生日 我也给你发了消息…… 但是没有发出去……我想过弥补你 但是我没有想到,你提前死了…… 言廷川语无伦次的说着 恨不得把所有的误会说清 但是他没有机会说清了! 躺在床上的祝诗雨缓缓睁开了眼 茫然地歪头看向言廷川: 你是谁? 言廷川浑身一寒 他足足盯着祝诗雨看了一分钟 才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 冰冷的温度刺得他心底一痛 我是言廷川,你的丈夫 你叫祝诗雨,我的转世妻 他是神明,他不会撒谎 但言廷川会挑选出最利于他的部分讲给祝诗雨听 譬如他们曾经的恩爱 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她 他会给她讲鬼怪的弱点 他会找遍北城去找她想吃的宝藏小店 听完这些,祝诗雨将言廷川一把推开 警惕的看着他:我虽然不记得从前了 但是我的内心告诉我 你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你说的这些,更是有待考证 就在刚刚 祝诗雨听到转世妻这三个字时 心底满是抵触 她不喜欢眼前男人神情款款的眼神 这种目光,只让她胃部反流 生理上的恶心想吐 她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言廷川漆黑的眼眸微沉 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让他喘不过气来 即使祝诗雨失去了记忆 她对他的厌恶却不变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爱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用玄冥镜给你看我们的曾经 玄冥镜,地府的法器 可以窥探人的回忆片段 三生石也可看到人的过往 忘川水也会让人想起过去 但它们一旦被使用,那就是全部想起 祝诗雨不语,只是漠然地盯着他 这目光让言廷川心中发堵 愈发闷得生疼 温声道:你不信 可以出去问问其他人玄冥镜的作用 他不会说玄冥镜可以根据施法者的心意回溯记忆 祝诗雨垂眸思索片刻,起身下了床 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电梯 别墅内建立的电梯 原来言廷川住的地方这么大的吗? 还整上了电梯…… 祝诗雨怔怔看着,等电梯来的时候 走了进去,言廷川也跟着她进来了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缓缓的按下了一楼 应该是一楼吧? 正常人家的大门都在一楼吧? 抵达一楼,祝诗雨走了出去 借着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景象 高楼大厦 路边有许多死状各异的鬼魂飘荡在路上 口中还念念有词: 赶快点,别又迷路了 这个月全勤奖可不能再没了 路边,是如血一般红的曼珠沙罗 祝诗雨走在路上,随手抓着一个鬼问: 你认识我吗? 言廷川没想到她问的不是玄冥镜 而是问别人认不认识她 他忽然很想去把她拽回来 而后把她锁在他的房间 让她永远都只认识他 鬼魂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为什么要认识…… 他的话在看到女人身后的阎王大人时戛然而止 反应过来,小鬼恭敬的回答:认识 认识,您是言夫人 也是我们地府的阎王妃 刚刚我眼拙,没有看出您来 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祝诗雨神色微怔,随后淡然一笑 缓缓开口: 我不怪你,你走吧 诗诗,这下你相信了我是你的丈夫吗? 言廷川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 嗓音低沉 祝诗雨本应该相信的 毕竟言廷川长得好看,又是阎王 还对她深情 可奇怪的是 祝诗雨此刻心中一片空荡 甚至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愤怒 这样的感情来的毫无源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压在心底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露头 祝诗雨一点点掰开了言廷川的手 转身 冷淡的看着他:我相信了 言廷川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她是说相信了 可是他在她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像是成为他妻子这件事 让她绝望无比 言廷川在祝诗雨眼神中看到了空洞 他这样的人,历经千年 身为阎王,横行世间从来无惧 而此刻,他却害怕了 他伸手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仿佛这样祝诗雨仍旧爱着他 祝诗雨毫无挣扎,却也没有一点回应 她的灵魂和死了没有区别 不会朝他笑 不会对他哭,不会对他说话 一切的一切 都成了言廷川的一厢情愿 只有他守着那千年前的爱 与千年后的情 这天晚上,祝诗雨在别墅门口坐着 来一个鬼,她就问一个鬼 问他们她究竟是谁 但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是阎王妻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她不信自己只是阎王妻 她该有一段自己的人生 譬如她的家人 她的朋友,她的事业,她是怎么死的…… 但是关于这些,她统统都想不起来 言廷川寸步不离的跟在祝诗雨身边 看着她询问无数鬼魂 眼底的情绪起伏不断 他不是没有想过把她的家人接到她的身边 好让她安心一些 可是他不敢 怕祝父祝母把所有的真相告诉祝诗雨 刺激到她 将自己的连哄带骗打造的美好打破 诗诗,我们去人间吧 他敛起心绪,走到祝诗雨身边 祝诗雨抬头看他,怔了片刻:人间? 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阎王大人,我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得? 言廷川默了很久 你是……坠落山路而亡 祝诗雨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全然看不出一点坠落山路死去的面目全非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人间 我已经死了,鬼应该要活在地府里 而不是去干扰凡人的生活 她听路过的鬼说的 有的鬼魂飘荡在人间 半夜觉得冷的时候 还会飘去别人家里,和别人抢被子 仗着屋主半梦半醒,欺负他们 言廷川僵了一僵,心脏不由抽痛 那我们就在地府 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祝诗雨不需要他陪 在她劝说多次下 言廷川终于眸色晦涩的看着她: 好 然后 言廷川给祝诗雨派了几十名地府保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祝诗雨对于他的所作所为 只觉心底一沉 正走在路上 徒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闯入眼帘 对方深深的望着她,眼神复杂 保镖们见他们对视良久 心下不由惶恐 阎王吩咐 不许任何祝诗雨认识的鬼魂靠近她 回过神,保镖们上前挡住景铭的视线 朝祝诗雨恭敬道: 夫人,我们回去吧 今天已经很晚了,不如我们明日再逛? 祝诗雨漠然点头,转过身正要走 哐当—— 一声巨响从身后响起 像是什么铁物被重重撂在地上 保镖们神色惊慌无比 死死地盯着她后面 祝诗雨拧着眉,转过身 只见一身白色风衣的男子 手中提着一个铁桶 而桶里面,则是色彩斑斓的忘川水! 毫不设防,那男子拎着忘川水 就猛然朝祝诗雨泼来! 祝诗雨下意识闭上了眼 慌乱过后就冷静了下来 那个男人是谁? 他认识她吗? 那样的眼神,绝对是认识她的 为什么她的故人要朝她泼忘川水? 难道…… 祝诗雨心底有了猜测,等了很久 脸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冰冷触感 反而等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诗诗…… 祝诗雨睁开了眼 只见言廷川眸色深沉的看着她 他挥了挥手,施法将祝诗雨弄昏过去 而后将人接在自己怀里 景铭咬着牙 似乎忘记了言廷川是阎王 冲到他面前朝他吼:言廷川 她已经不爱你了 你为什么要对她纠缠不清呢? 言廷川眼神冰冷地看着景铭: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 哪里轮得到你置喙? 景铭一噎: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你自己提的! 她也说过了不想再见你! 围观的鬼魂们瞠目结舌,暗叹: 真是勇士,居然和言总硬刚! 言廷川不想和他多说 给保镖使了一个眼神 示意他们把人拖走 景铭被他这样的漠视的态度 气的不行: 言廷川 你能瞒她一时,能瞒她一世吗? 没有过去,她自己难道就不会生疑吗? 你之前与她离婚,那样的不留情 放任那些流言蜚语 所有人都以为她才是那个第三者! 是你先把她作践到泥地里 现在却又追她追到地府 还给她灌下孟婆汤! 你凭什么随意玩弄她的感情—— 他猛然止住了话 言廷川的眼神太过骇人 身周的气势森寒无比 众鬼也停下了看戏,纷纷躲到角落里 言廷川站在那里,抱着祝诗雨 良久之后,他才目光沉痛,冷笑开口: 我找了祝诗雨千年,她就该还我千年 千年的时光很长很长 长到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感兴趣 言廷川除了在地府处理事务 他就在人间寻找祝诗雨 一直找一直找 找到他生命走到尽头,找到他颓废 颓废后又复燃希望,而后失望透顶 他始终无法放弃寻找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一旦放手 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他的妻子 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那一段感情 景铭看着言廷川,看着他眼中的执拗 好一会,才道:你执念太深 终究只会害了祝诗雨,也害了你 言廷川没有说话,抱着祝诗雨离开 步伐顿了顿,叫住了保镖,吩咐道: 阿无 把他从白无常中踢出去 把他丢进轮回眼 他算不得一个很大方的人 既然景铭敢挑战他的威严 那就让他付出点的代价 回到卧室 言廷川将祝诗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用眼神描绘着她眉眼的每一处 祝诗雨缓缓睁开眼的时候 直接与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对上 着实吓了她一跳 祝诗雨想起昏过去的一幕: 我为什么晕了过去? 你弄昏的我? 言廷川抬眼看她,并没有隐瞒 回道:那个男人,你认识 他曾经在阳间的时候 对你口出过恶言 我弄晕你 是怕你再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说着,他手掌心白光乍显 而后渐渐浮现一面金色铜镜 祝诗雨拿过镜子,怔怔看着镜面里—— 她在舞蹈课上,没有舞伴 老师提议她和剩下的男生组队 一身运动服的景铭 眼神厌恶的看着她: 她太脏了,我退出 祝诗雨僵在床上,勉强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 她还以,景铭是她的朋友…… 言廷川一直沉默看着她 喉结微微滚动 沉声道: 诗诗,你要记住,你不能碰忘川水 忘川水里有无数亡魂,它们没有记忆 只凭着本能相互撕咬 而后变成一个个白团,再度轮回 祝诗雨听不懂 这和她不能碰忘川水有什么关系? 言廷川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 带着蛊惑之意:你也是亡魂 如果碰了忘川水,会痛的 祝诗雨抬起头来,看着他认真问道: 那个叫景铭的人 特意提一桶忘川水泼我 就是为了让我痛吗? 看来我和他是有深仇大恨啊……祝诗雨顿了顿 自嘲道 究竟是多大的怨恨才让他死了都不放过我……我以前是个很坏的人吗? 还有,他为什么说我脏啊…… 言廷川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终于听不下去了 倏然站了起来 因为身高一米九的原因 他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就是这样一个稳重成稳男人 似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卧室 只匆匆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祝诗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掀开被子 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刚出门 言廷川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无常的组长谢必安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门口 双手抱怀 倚在树边,转头淡淡地看着言廷川 言总,你要把我的人给辞退? 那是对他的惩罚 言廷川蹙着眉,大步朝他走去 惩罚—— 不重不轻的两个字 像一颗石子抛进谢必安的心海中 我培养一个白无常很不容易的 至少养了几百年 谢必安静静看着他 言廷川面色沉了下来: 是他先给祝诗雨泼忘川水 还差点让她恢复记忆 本事和本分,作为地府公职人员 都应该要有 谢必安捏了捏鼻翼,神情疲倦: 言总 我在景铭身上花费了两百万鬼币 他才出任务回来 就被通知他的移动债库被阎王大人给踢走了 心别提有多累 言廷川步伐一顿:我十倍补给你 谢必安蹙了蹙眉:你为了那个女人 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言廷川淡声开口:钱转给你了 收了钱 谢必安也不再对景铭的去留抱有意见 耗费那些无用的口舌,他看向言廷川 提醒道: 如果有一天,祝诗雨恢复了记忆 只会恨不得杀了你 你可要注意,别死在了女鬼手里 言廷川没有说话,轻扯了下唇角 讥诮地笑了笑 他也觉得祝诗雨会杀了他 可他又不免心存侥幸 只要他将她发现真相的时间拉得久一些 祝诗雨会不会……因为他陪了她那么久 而对他手下留情呢? 谢必安见言廷川沉默 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在他的手上的疤痕顿了顿 才直视着他: 你手上的疤痕是忘川水侵蚀的? 也是因为那个祝诗雨? 言廷川神色自若: 范无咎没有告诉你吗? 我去了忘川河里捞祝诗雨的魂魄 可惜她根本不在那 他说的轻巧,仿佛压根不痛 可言廷川是阎王,却也不是铁打的 他没告诉我,我才出任务回来 谢必安眉心突突直跳,你是疯了吗? 我觉得需要喝孟婆汤的不是祝诗雨 而是你吧 说着,他伸手去给言廷川探脉 骤然发现他一身神力所剩寥寥无几 谢必安面色一变 言廷川抿了抿唇,却没有避开他的手 谢必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言廷川,你知道你自己神力耗尽 会是什么下场吗? 言廷川眸色微深,没有理会他 而是转身朝阎罗殿而去 谢必安在言廷川身后凝视着他 明明该是冷血无情的阎王 却成了被情所困的痴人 言廷川处理完公务 再次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 发现房间内漆黑一片 他心底蓦然一沉 啪嗒 言廷川按下开关 只见祝诗雨坐在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染成了血色 她缓缓抬头看他:我去了忘川 那一身血太过刺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言廷川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祝诗雨神色疲倦 在你不在的时候 我就自己用玄冥镜照了自己 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从那时候起 她就开始怀疑起了玄冥镜 祝诗雨顿了顿,继续道: 今天,你和谢必安在楼下交谈的时候 我就在楼上看着……你是不是忘了 我也是鬼 我也可以用法术去听你们的对话? 一字一句,饱含失望 言廷川无措的大步上前:不 那么多保镖看着你 你不可能去忘川,也不可能恢复记忆…… 祝诗雨看着他,定定道: 谢必安放我出去的 她冷冷地看着言廷川 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运筹帷幄 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她本来没有那么容易恢复记忆的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人心 地府的工作人员并不希望他们的阎王沉迷于情爱 像是一道天雷,狠狠的朝言廷川劈下 让他浑身一僵 听到祝诗雨说是谢必安放走的她 他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却仿佛被堵住 言廷川攥紧了手,又无力的松开 祝诗雨直视着他:言廷川 你已经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言廷川低垂着眼,对她所言不置一词 煞白着脸无可辩驳 言廷川,我第三个愿望—— 你放了我吧 祝诗雨脸色苍白 踉跄的从沙发上起身 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我错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言廷川将她抱进怀里 苦苦哀求,我是真的爱你 不只是对第一世妻子的爱 还有对你的爱 你是和第一世不一样 可是这不妨碍我爱你 你知道我和虞初语相处时都在想些什么吗? 我在想你 我在脑海中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我给你灌孟婆汤 都是因为我怕你离开我 祝诗雨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想哭,可眼泪早已流了个干净 只能眼神麻木的看着他: 我也怕,我怕你 她怕他再次不由分说斩断她所有记忆 她不仅怕,她还悔 她后悔遇见他,被伤了个彻底后 又被他视为掌中之物 逃脱不掉,连死了都要给他做妻! 言廷川听了她的话,浑身僵硬 为什么? 他像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他是阎王,很多人都怕他 现在,连他的妻子都怕了他 祝诗雨仰头,眼神明明灭灭 声如淬冰:阎王大人 这场深情的戏码,你演够了吗? 言廷川的心好像被一柄寒刃捅进 寒意和痛意一同刺进骨头 他苦涩一笑:你要怎么才能相信 我是真的爱你? 祝诗雨睨了眼言廷川,摇了摇头: 我不想和你纠葛下去了 我现在浑身是伤,我要去找人疗伤 鬼魂被忘川水所伤,魂力受到损害 她必须要去治伤了 你要找谁? 她听见言廷川问 祝诗雨一言不发 言廷川得不到答案,自顾自地问: 是景铭吗? 祝诗雨没有说话 下一秒 她在言廷川眼前直直晕了过去 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 祝诗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自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 从没有体会过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 可当她遇上言廷川后 这一切就发生了 两人的恋爱一直是言廷川依着祝诗雨 她会对他笑,会对他发脾气 坐在沙发上还会伸出脚尖去踢他 毫不客气道: 廷川,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他会笑着给她倒好热水 而后又给她倒一半凉水 但他的好,是对他妻子的 她嫉妒吗? 嫉妒自己的前世 也许是 但祝诗雨心底更多的,还是一种悲哀 他们是一场无始无终的爱情 原本,她以为死亡会结束这一切 她会喝下一碗孟婆汤 而后把所有事忘得干净 走过黄泉路,迎接新生 可事实上,她遇见了自己的家人 言廷川又追了过来,纠缠不清 和她说她是他的妻子 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祝诗雨不想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和她说话 不会了…… 半恍惚半清醒中 祝诗雨只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却想不起来 睁开眼醒来 祝诗雨发现自己躺在家里 旁边坐着景铭 景铭…… 她张了张口,嗓音中带着些沙哑 景铭见她醒了 连忙上前将她扶着坐起: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诗雨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魂魄 摇头道: 没有……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魂力强大了很多? 祝诗雨微微一滞,抬头看向景铭: 是你给我输送了法力吗? 景铭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起来像是彻夜未眠 沉默了片刻,他才点头: 是一百年的修为 言廷川昨晚将你送回 说他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伯父伯母想要给你治伤 就把我叫过来了…… 他简单讲述了昨夜的事 剩余的不用他说 祝诗雨也猜到他守了自己一夜 她扯了扯苍白的唇 谢谢你,景铭,你先回去休息吧 至于那一百年的修为,我会还你的 我不想再欠任何人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戏码 她不想再走一遭了 景铭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眼神浮现挣扎 最后渐渐坚定,他一字一句道: 我不缺这一百年的修为 如果你想要报答我 那就用这修为修炼…… 祝诗雨蹙着眉看他:一百年的修为 不是小事 景铭顿了顿,坚定道: 我不想要你还我 但是我想要你陪我做一件事 祝诗雨一怔:什么事? 景铭笑了笑:陪我去人间勾魂 期限一年 祝诗雨错愕地看着他:你复职了? 言廷川给你复职的吗? 她心底忽然浮起一抹怪异 言廷川又在玩什么抓弄人的把戏? 祝诗雨猜不透,索性直接问: 他是不是要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景铭眼底翻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缄默了很久 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最后只道: 阎王大人……他说他又认错了人 你不是他的转世妻子,这才让我复职 他的视线盯着祝诗雨的身后 祝诗雨猝然转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顿了几秒,祝诗雨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不是他的妻子 祝诗雨修为不够 她看不见房间内其实有三个鬼 但景铭却看得见 他默默看着祝诗雨身后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听见祝诗雨的话,言廷川满脸苍白 眼睛里充满了苍凉 景铭坐在祝诗雨床边,轻声问道: 你不觉得阎王大人很可怜吗? 寻了千年,他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 祝诗雨垂眸,喃喃反问:可怜? 他不可怜 连自己爱的对象都能多次搞错 他真是又蠢又眼瞎 简直瞎得令人发指 景铭静静看着祝诗雨,收起视线 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言廷川身上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也跟着赞成她的话 祝诗雨,人总要向前看,鬼也一样 祝诗雨沉默片刻,眼眶一红 我是真的恨他,是他让我多活了四年 也是他亲手折毁我对他的感情…… 言廷川心下一沉,走到床边 想去触碰祝诗雨的脸颊 下一秒,祝诗雨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 唤道:景铭 两个字砸在言廷川心头 他已经没有跳动的心再次停止了 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景铭叹了一口气,抱住了祝诗雨 那都是过去了 祝诗雨垂着眼,许久 应他:都是过去了 很多时候,只是过去两个字 就已经包含太多太多 爱到最后,失望至极 她的话像是一把带刺的刀扎进言廷川的心里 血淋漓的拔出 言廷川知道,她看不见自己 正因如此,她的话才格外的真 言廷川僵硬的转身朝外走去 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景铭深深的看着他背影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说一不二的阎王 此刻狼狈的可怜又可笑 可那又怎么样? 是他言廷川先放手的 言廷川走出了门,房间内陷入静谧 祝诗雨打破宁静: 景铭……你知道吗……言廷川第二次跟我说他认错人的时候……我差点就信了他…… 她的神情中充满疲惫 还有浓重的失望 景铭眼眸闪动:祝诗雨 如果你是阎王妻呢? 阎王大人是有缘由,才骗你 说你不是阎王妻…… 祝诗雨挣开了他的怀抱 足足盯着他看了一分钟 真相不重要 我只想在地府陪着我的家人 度过这千年 随后一起去轮回 祝诗雨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地府的景色 修为在身,祝诗雨伸出手去 指尖皆是紫色星光 轻轻一捻,散入风中 这就是力量 多日来的疲惫感 在这一刻被全部驱散 我什么时候跟你去勾魂? 祝诗雨收回手,问道 景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日子还长 你先养伤 顿了顿,他又道:我先回去了 祝诗雨淡淡点头,送他离开 景铭在转身要朝门口走去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叮嘱祝诗雨 不管什么时候 你都不能拿自己的魂魄冒险 魂没了,连转世都不会再有 祝诗雨一怔 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跳忘川的事 其实她当时只是想在忘川旁边舀一口水 并没有想要跳进去 但是忘川河里忽然有游魂伸出一只手 将她不由分说拽了下去 咯吱—— 一道沉闷的推门声响起 上身穿着黑色外套 下身穿着蓝色裤子的男人走进 手上还提着一篮子松花蛋 祝诗雨回过神,出声问道:爸,这是? 祝父看着她: 这是你妈一大早去超市抢的蛋 祝诗雨眼角抽了抽,接着听祝父道: 给你补魂魄 你昨晚被阎王大人送回来的时候 浑身是血 身上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窟窿…… 祝父结束长篇大论的后怕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看向祝诗雨: 景铭可是给了你百年修为 你打算怎么报答? 祝诗雨垂下头:给他打工 说完,她拎过祝父手里的鸡蛋篮 转身走进厨房 祝父怔住一瞬,摸了摸自己的鼻翼: 难道我刚刚描述得还不够凄惨? 难道我口中的景铭还不够像天神一般的救命恩人吗? 诗诗居然不是说要以命相许 而是说要给景铭打工? 只听厨房传来砰砰砰的切蛋声 还有祝诗雨的声音: 他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如果是一只狗救了我……我也要以身相许吗? 在家吃完饭 祝诗雨就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未亮 祝诗雨就往研究所走去了 一路上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格外的古怪 像是想凑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 祝诗雨竭力忽视那些目光,验过身份 走进研究所 同事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 怔怔的看着她 研究所内,一片安静 所里的鬼 大多生前是人类科学家、工程师 他们生前累死累活的工作 死后犹要科研 真的很疲倦 日以继夜的做项目,鬼也会想死 按常理,从前的祝诗雨来 他们反应不会这么大的 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而是继续工作 现在—— 所长梁远匆匆赶到祝诗雨面前 像是想起了什么 咳了一声,神情关怀 诗诗啊,你不是受伤了吗? 怎么来研究所了? 祝诗雨看着形容枯槁的所长,问道: 所长怎么知道我受伤? 忘川河天天都有鬼跳 祝诗雨不认为自己跳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所长支支吾吾:这个……这是因为…… 他的声音徒然拔高: 是因为景铭来给你告过假 祝诗雨闻言沉默,好劣质的谎言 但如果不是景铭…… 就只有可能是她的父母了 可是她的父母今天一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哪里有时间给她请假? 好一会,祝诗雨才笑道: 那我得谢谢他 所长也朝她笑 目送着祝诗雨坐到自己的工位 而后转身离开 工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祝诗雨再抬眼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同事们却还剩一大半 走出门,祝诗雨看见了景铭 他不顾周围众人的侧目 大步朝她走去 祝诗雨眼神很淡:你来找我? 景铭挑了挑眉:我说过 你养好了伤,得陪我一年 祝诗雨纠正他:是陪你工作 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景铭沉默,点头:行 祝诗雨看了他许久 最后绕过他朝外走去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了她 鬼生那么长 景铭却那么迫不及待找她履行约定 仿佛在争分夺秒 景铭两步就走到了祝诗雨的前头: 我们去阳间勾魂 得先去阎罗殿领通行牌 祝诗雨没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两人走进阎罗殿 又并肩的走出 身后,言廷川从角落里走出 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祝诗雨一身白裙,是收腰的款式 将她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景铭是常年死人一样的白衣 两人看起来格外的般配 刺痛了言廷川的眼眸 范无咎将手搭在他肩上,欲言又止: 你居然会放手,这是我想不到的…… 言廷川稍稍别开眼,盯着范无咎: 我没有放手,我是不想逼死她 范无咎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 陷入沉默 言廷川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迈着长腿朝往生电梯走去 范无咎说的没错,他不可能放手 他只是将他的妻子放离自己身边一段时间 给够她自由 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有祝诗雨不行 只有她不行 如果她不属于他,那他千年的等候 将毫无意义 阳间,北城 蝉鸣盛夏,路边绿树成荫 大半天勾魂? 祝诗雨撑着黑伞,朝景铭问道 总有人白天死 景铭耸了耸肩,无奈道,生死无常 寿数有定,此乃命也 听到前半句 祝诗雨眼底倏然闪过一丝忍俊不禁 听完后,她沉默了起来 他们看向人群中的那名男子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景铭递给祝诗雨一个小黑本 祝诗雨低头一看—— 姓名李军,享年三十七 然后是一长段的出生与死亡时间 祝诗雨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卒于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 现在是十二点十七分 景铭摇了摇手中批量生产的勾魂索 静静等待着这个时刻 祝诗雨则是有些不解: 这个李军看起来面色红润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病发出事的样子…… 景铭经验丰富:人死亡的方式 有很多种的 十二点二十一分 砰! 一块巨大的椰树叶子在树上骤然断裂 直直砸下 路人们纷纷尖叫,惶恐不已 拨打起120 祝诗雨面色有些苍白 看见景铭拿着勾魂索朝那人走去 也跟了过去 李军茫然的站在自己尸体旁 只觉得周身也渐渐发冷 路人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倒是有阵铁链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阳光下,有两人朝他走来 其他人都在摇晃自己的尸体 只有他们越过人群 定定的看着他 女人神情怜悯 男人像是见怪不怪,手执铁链 朝他走来 李军就算再傻 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活人 但是这黑白无常和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不是宽袍大袖,头戴高帽 更没有像影视剧里一样吐着长长的舌头 此刻站在李军面前的两人和普通人无异 不过他们都很年轻 男俊女靓…… 晃神间,李军的手脚已经被套上锁链 只听祝诗雨叹道:你运气不大好 是有点晦气 景铭缓缓开口,但没关系 你下去了可以见见你的亲人们 祝诗雨说:他们还在地府打工 景铭接道:你也要 我查了一下你的功德 大概要在地府工作一千二十七年 李军对世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瞪大眼睛: 什么?! 祝诗雨正要劝慰他 视线中徒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远处的猫粮店门口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从里面走出 是虞初语! 祝诗雨瞳孔一缩 忍不住想起从前的那些事 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 祝诗雨转头看向景铭: 我看见了虞初语 景铭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 阎王居然没有把她杀了 这话落在祝诗雨耳中 掀起了惊涛骇浪 言廷川有要杀虞初语的想法? 顿时间 这些日子的种种在祝诗雨脑海中浮现 研究所众人恭敬的态度 言廷川给她请的假…… 祝诗雨心底的猜测渐渐浮出—— 她,就是言廷川的转世妻 祝诗雨? 景铭轻声唤她 祝诗雨堪堪回神,朝他扯出一抹笑: 景铭,把这个鬼魂送回地府后 我想去一趟三生石 景铭一愣,眉头紧拧了几分: 你想看自己的前世? 祝诗雨点头 景铭虽不希望她恢复和言廷川从前的记忆 却不也会阻止她 垂眸不看她:我陪你一起去 一旁的李军小声提醒:两位 是不是要先把我送走? 景铭转过头,神色如常: 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时 让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李军沉默了很久,最后道: 我想看看我的老婆和孩子 三人一齐去了李家 正值夏日,李军的妻子还在外面工作 孩子李成成在客厅里开着空调看电视 不知道是不是太无聊了 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 李成成总感觉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 拜托,这可是大夏天! 李成成迷迷糊糊 本以为会热出一身汗 可他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感觉有人凑到耳边,低声道: 爸爸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妈妈 李军说完这句,时间就到了 但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妻子 祝诗雨忍不住为他求情:景铭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景铭抿唇道:不行 我们又不是阎王 所有的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祝诗雨眼神晦涩,心底五味具杂: 他的规矩,他自己都没有遵守过 景铭听见她的话,只是笑了笑 他掐着法决,打开了通往地府的通道 白色的大门凭空出现 李军懵逼的跟着他们走,一进门 周遭的环境徒然一变 干净白色的电梯 抬头可见楼层跳跃到-1楼 景铭和祝诗雨拉着李军到了地府 就给人丢到了前台处 鬼魂们乌泱泱一片 还在排队登记死因 景铭收回视线,看向祝诗雨: 跟我来,我带你去三生石 祝诗雨连忙跟上 却见他走向了投胎部门后的黄泉路 正错愕之际,景铭回头看她: 你没看错,三生石在黄泉路边上 他的视线平移至左边 一块巨大的石头矗立在那里 三生石三个大字磅礴大气 石身上有些坑坑洼洼 有些影响它的美感 可见前生、今生、来生的三生石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景铭见祝诗雨的视线落在坑洼上面 他眼神闪过一丝惋惜,这些年 哪怕明令禁止 也有人挖三生石……也不知道他们用来做什么…… 祝诗雨一步步上前 在三生石面前站定,声音很轻: 用来见证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别人她不知道 可言廷川挖三生石做戒指的事 祝诗雨是知道的 景铭闻言沉默 他知趣地走到远处守候 毕竟这也算祝诗雨的个人隐私 祝诗雨深吸一口气 这才朝三生石伸出了手 在手指触碰到石面的一刹那 三生石白光骤现 一层层柔和的白光扩散开来 随后就是潋滟的彩色 光彩溢目 它渐渐凝聚成型,变成一个白衣女子 她抬头凝着祝诗雨 双眸如同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这还不止 过了一会,它又变幻成一个民国女子 海外留学 回国抗战,最后死于枪火中 下一瞬,它又变幻成一个官家小姐 入宫为后 红墙绿瓦,在皇宫中郁郁而终 不管怎么样,祝诗雨的每一世—— 都会早逝 祝诗雨想不通自己怎么每次都死的那么早 但她看见那些死相凄惨的自己 心口也跟着沉闷起来 看得越多,她的呼吸都泛起了疼 祝诗雨屏息凝神,忍着痛意 终于在回忆中捕抓到了她和言廷川的那一世—— 永宁十二年,兰梅阁 黑色的罗帐曳地 龙涎香从香炉中冉冉升起 浮在空中勾勒一片朦胧 祝诗雨睁开眼,眼前视线有些模糊 她原本要来刺杀皇帝的,可她失败了 被皇帝囚禁在偏僻的兰梅阁中 不准任何人见她 还给她下了软骨散 让她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一阵脚步声从阁外传来,由远至近 过了一会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罗帐的一角 让祝诗雨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俊美的脸 皇帝很年轻,却也是个昏君 人人喊打喊杀的昏君 望着这张脸,祝诗雨记忆渐渐回笼—— 她原本不是刺客的 她原本是个官家小姐 但因皇帝的昏庸,全家被冤进牢 在外周游众国的祝诗雨侥幸逃过一劫 要杀要剐,随你便 祝诗雨偏过头,声音冰冷 皇帝冷笑两声,强行扶起她 端着粥给她喂食:我不杀你 你这条命 朕要好好留着 也让你死去的家人看看 你是如何臣服于朕的 祝诗雨沉默,僵硬的坐在床上 听到他侮辱自己家人 一头撞上了他的下颌 嘶——皇帝吃痛,蹙眉看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祝诗雨一愣 皇帝叹了一口气,静静看着她: 我是小四,你在我八岁的生日宴上 还抱着我啃了一口 说以后要让我入赘你们家 猝然听见有人提起从前的囧事 祝诗雨却一丁点都笑不出来 她定定的盯着他,恨声道:是你 是你让我满门抄斩? 祝诗雨红着眼,质问道: 我家世代辅佐皇家 你们为何是非不分 竟然将我们满门定罪…… 一身玄衣的皇帝沉默很久,缓缓摇头 不是朕,当初的朕,没有实权 害你们的,是左相一党 祝诗雨僵住,垂下眸 她家确实常年与左相意见不合…… 有一回,左相家的幼子逼良为娼 被人揭露 也是他们祝家处置的左相幼子…… 解开了误会 皇帝很快就和祝诗雨表明了心意 他说他从小喜欢她 想她永远陪在他身边 祝诗雨没有回应,皇帝却不放弃 正月初,祝诗雨站在院内看梅花 皇帝给她折梅 他说,诗诗,成为我的皇后 上元节,祝诗雨因为在院里看雪 连夜发起了高烧 皇帝原本提前给她买下了全城的花灯 她也看不见了 祝诗雨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皇帝矫情了起来 一连数日郁郁不乐 清明节,祝诗雨想去祭祀家人 皇帝陪她去了 祝诗雨看着家人的坟墓 眼中满是伤感: 如果我不是罪臣之女…… 皇帝沉默了一会,他说 纵使我们身份悬殊—— 我也要娶你 微风拂过,祝诗雨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六月初,祝诗雨问皇帝 如果她要离开他,他会怎么办 皇帝半响才开口,我会杀了你 祝诗雨很清楚 一个位高权重有钱有势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就一定是认真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皇帝 七夕节 祝诗雨终于回应了皇帝的心意 约他在京城的鹊桥上相见 皇帝来赴约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诗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往后,我们定要好好在一起 祝诗雨笑了起来:我等这一天 也很久了 青梅竹马,自小相识 本该是天定的姻缘 只是,皇帝是个昏君…… 噗——匕首刺进身体的声音响起 祝诗雨一身白衣,面无表情的抬头 看着男人俊美的脸庞: 小四,别怪我 话落,她一把将匕首拔出 红血的鲜血顺着匕首尖滴落在地 开出一朵绚丽的红花 皇帝怔愣了很久 红着眼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什么要在他最开心的时候 捅他一刀? 祝诗雨沉默着 僵直着脊背站在鹊桥上 皇帝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力道之大,已然让她的肩胛骨生疼 周围响起路人们惊慌的逃窜声:啊! 杀人了——! 皇帝还在不断质问祝诗雨 祝家死于左相一党 只不过是你一个借口而已 祝诗雨声线有些颤抖 抚摸上他的脸颊 就像是在对她的爱人 祝家不死,皇帝哪来的势力? 皇帝浑身一僵 晦暗的眼眸看向祝诗雨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我的身边…… 祝诗雨眼底满是苍凉,哑声笑了出来: 因为你是个昏君,我原本—— 就是为了杀你,才入的皇宫 这些年来,天灾连连 百姓食不果腹 皇帝却有心思给她包下满城的灯笼 他以为他是谁? 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吗? 可她祝诗雨却不是褒姒 一滴清泪滑落,皇帝眼眸红得像滴血 嗓音沙哑,如果我们有来世 我不是皇帝,你会爱上我吗? 祝诗雨张了张苍白的唇瓣 正想说什么,破空声兀的响起 一只冷箭携着寒意刺进她的后背 皇帝慌张的将她抱入怀中 诗诗——! 意识徒然陷入黑暗 前尘往事,化作白色的云烟消散 祝诗雨恍惚的睁开眼 只见三生石上还在闪过着一幕幕画面 她僵硬的扭头,看向出声的男人 景铭也愣住了,转过身去 却发现言廷川神情晦涩的站在那里 他默默回头看了一眼祝诗雨 又看向言廷川 最终后退两步,让出一条路来 言廷川站在轮回口 眼眶不可抑制的泛红 祝诗雨一步步沿着石阶,走过黄泉路 站在他面前 一千年了,他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 永远都是这样深情 言廷川……你编造了太多谎言……一时间 我都不知道先说哪个 祝诗雨声音清晰 一字一句都刺入了言廷川心底 言廷川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骗你 清风吹过,祝诗雨许久才开口: 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 言廷川一僵,苦涩一笑: 你是我的皇后 但二十一世纪没有皇后,只有妻子 言廷川即使是阎王 也不可能立个皇后出来 我们死前,我曾问过你 如果我不是皇帝 你会不会爱上我,你没有回答我 但在你年少时,你和我说过 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就因为这句话,言廷川记了一辈子 记了千年 今年是第一千四百五十二年 他等了她那么久,寻了她那么久 他想让她爱他,就像他爱着她一样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人真的有下辈子 祝诗雨步步走近言廷川,直直看着他 两人紧紧挨着 彼此的呼吸撒在对方的脸上 可祝诗雨说出的话 却让言廷川彻身寒凉 你之所以千年都找不到我 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找到我 她的话,无比刺耳 字字扎心 言廷川眼眶猩红,沉默不语 但他心底还是有一丝希冀的 他哑声开口:可你明明是喜欢过我的…… 为什么就不能忘记曾经那些不愉快呢? 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 言廷川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点点回忆过往祝诗雨给予他的快乐和痛苦 是,是他辜负了她 可是他也后悔了! 他也想弥补 可祝诗雨却始终不愿意给他机会 为什么? 为什么她对待爱恨如此决绝? 在悔恨撕裂他的五脏六腑前 言廷川眼神痛苦 哑声开口:祝诗雨 我找了你千年,你就欠了我千年! 这是你该还给我的! 祝诗雨缓缓摇头,轻声道: 你一厢情愿而已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 听得言廷川仅存的希冀蓦地破碎 心口猛然抽痛 密密麻麻的绞痛瞬间传来 他的脑子变得混乱无比 连头发丝都是痛的 他像个入了炉火的瓷器 承受了千年的煎熬 受尽了折磨,最后迎来了自己的碎裂 桩桩件件,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言廷川死死的盯着祝诗雨 望着她与景铭并肩离去的背影 心底压抑的不甘终于爆发 祝诗雨……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祝诗雨步伐一顿 冷冷道 阎王,一个不称职的阎王 一个混迹人间找妻子的阎王 地府鬼魂数量那么多 言廷川分身不暇 将实权分散了出去 在地府 连黑白无常的威望都快赶上阎王了 她和言廷川夫妻一场 即使感情结束的方式不美好 但也不希望他颓废下去 想到这,祝诗雨语气缓和了几分: 言廷川,回阎罗殿去吧 去处理地府的工作事务 既是给她交代 也是给众鬼的交代 言廷川没有说话,闭了闭眼睛 诗诗……我不想回去 祝诗雨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转过了身 你……不要再执着了 祝诗雨话还没有说完 腰间便缠绕上了一道黑气 将她蓦然往言廷川站着的地方卷去! 言廷川! 你要做什么! 祝诗雨只觉耳边回荡着急速的风声 呼呼作响 风声止,她跌在了男人冰冷的怀里 景铭见到这一幕,紧张喊道:祝诗雨! 祝诗雨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 言廷川加重了桎梏她的力道 黑眸愈加深邃 像一块墨一样浓稠的化不开 我说过,如果你要离开我 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狱 祝诗雨忍不住愤怒,咬了咬牙 维持着冷静:我们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哪! 来! 的! 地! 狱! 闻言,言廷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一起灰飞烟灭 祝诗雨一怔,脸色苍白 张了张唇:你疯了?! 言廷川眼神闪过一丝阴鸷,声如泣血 对,被你逼疯的 无论是阳间,还是阴曹地府 我都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索性我们一起去死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他的偏执 每一个字,都让祝诗雨无比后悔 她怎么没给言廷川灌孟婆汤!! 爱也好,恨也好,诗诗 我们永远,永远都要再一起…… 祝诗雨脸色徒然惨白起来 下一刻,言廷川死死抱着她往后仰去 两人像折翅的比翼鸟一样直直坠入忘川河! 景铭瞳孔猛然一缩,来不及思考 奔了过去 和他们一起跳进去—— 扑通! 河面不断泛起一圈圈涟漪 忘川河里的鬼魂渐渐朝三人聚拢 啃噬着他们的魂体 言廷川和祝诗雨仍旧在往河底沉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跳忘川河了 清冷无比的河水,万鬼噬身的痛 祝诗雨不想跳 她是被强拉的! 水中,二人发丝缠绕 言廷川死死的抱住祝诗雨 景铭咬牙,祭出了锁魂索 终究是抓住了他们两个! 他猛然一拉,口中念着法决 结出一层结界 将昏死他们拉上黄泉路 噗! 刚落地,景铭就直直吐出一口鲜血 缓缓走上去,将他们两人分开 而后阴恻恻盯着言廷川看了很久 终究是放弃了将人一脚踹下河的念头…… 万川河也是有监控在的,很快 消息传到了地府各个部门耳中 地府工作人员拉着孟婆来给他们疗伤 景铭是用法术护体跳入的忘川河 伤势不重 但言廷川和祝诗雨却没有任何防备就入了河 两个鬼魂已经魂体隐隐透明 孟婆给他们一人灌了一桶孟婆汤 给言总多灌点 范无咎站在门口,蓦然出声 孟婆无语一瞬,叹了口气,幽幽道: 这孟婆汤是给他们治疗忘川水伤的 不是驱除记忆的,喝多了也会伤魂 范无咎挑了挑眉: 你身上肯定带着消除记忆的孟婆汤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孟婆低头 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密封小瓶递给他 这事要做你做,我可不干 范无咎啧了一声 握着瓶子顿在原地很久 最后还是赶来的景铭抢过瓶子 给昏迷的言廷川喂下了孟婆汤 孟婆不想多呆,转身朝外走去 范无咎缄默一秒,也跟着走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后 聚在门外的公职人员们面面相觑一会 立即凑成一团 言总这是什么情况? 地府虽然不把鬼当人 但是也不用想不开寻死吧? 员工瞥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言总那可是鬼上鬼 哪里可能被生活逼得寻死? 地府的生活虽然压抑沉闷 但也只是局限于小鬼们身上 想起祝诗雨,有人摸着下巴略有所思: 大概是爱而不得,所以疯了? 众人一愣,神色各异 好歹也是他们的上司 众鬼的神情都有些落寞 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 真羡慕祝诗雨,言总那么爱她…… 有什么好羡慕的,简直可怕的很…… 有些人只是站在局外,都感到后怕 而当事人 则是惊魂不定的从床上醒来 祝诗雨从噩梦中坐直起身 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是景铭 不是言廷川 祝诗雨松了一口气 只见景铭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 阖眸假寐 祝诗雨顿了顿 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 下一秒,景铭被她的动静惊醒 而后替她递过水 祝诗雨嗓音有些沙哑:谢谢…… 景铭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言廷川喝下了孟婆汤 介于他不稳定的精神转态 地府上层决定将他送进地府医院 祝诗雨愣了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她问: 他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吗? 景铭点头,又道:他会的 忘却所有前尘的言廷川正住在医院里 拥有着独立的一层病房 每日,他在清冷中醒来 又在清冷中入睡 他时常站在阳台 看着外面热闹的鬼魂们飘来飘去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究竟是什么事呢? 言廷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忘记的事情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天的时间很长 每日都会白褂医生来和他讲鬼生那么长 除了爱情,还有别的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直到有一日 一个抱着猫的陌生女鬼来找他 在虞初语进入医院大门的那一刻 医院保安便拿着法器将她围起来 警惕地看着她 言总还在养病 一切闲杂人等皆不得入内 还请你离开 虞初语置若罔闻 她心底五味具杂,侧眸看向言廷川 廷川,你还记得我吗? 言廷川颦着眉,平静开口:你是谁?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虞初语僵硬的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无比 与此同时,一抹黑雾凭空出现 直直朝她蔓延而去 虞初语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被卷了进去 恍惚之际,周遭的景色已然生变 阎罗殿 黑白无常 以及鬼界高层都在盯着虞初语 祝诗雨也在看着她,眼神晦涩 鬼界高层幽幽道:虞初语 为什么没有黑白无常为你引路 你自己就直接下了地府? 虞初语沉默良久,红着眼扫视着众人 一言不发 这时,一阵葡萄味幽幽从远处飘来 孟婆的声音闯入众鬼耳中 因为,她本是地府的公职人员 众人闻言,顿时晔然 虞初语扭头,神情狠厉 你在胡说什么? 孟婆冷静的收回视线,而后掏出手机 登入地府六道轮回系统 翻出了那个被众人忘记的人—— 守护三生石的虞妶 孟婆面无表情把她的生平群发给众鬼 一年前,虞妶在上岗时 不慎坠入万川河中,灰飞烟灭 也是在一年前 一个名为虞初语的女人 接近了在阳间的言总 说自己是言总的转世妻 孟婆顿了顿,又道:我就纳闷了 既然祝诗雨才是阎王妻 那你虞初语又是什么呢? 范无咎接道:鸠占鹊巢的鸠 听着二人捧眼似的贬低 虞初语死死的攥着手心 额间浮现诡异的红色花纹 鬼界高层看着她的异变,平静开口: 原来,你是用了这个法术 才从地府逃窜至人间的 祝诗雨不解 轻轻拽了拽旁边鬼的袖子 鬼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 地府有很多禁术 这个女鬼用的就是禁术,她用了此术 就可以将鬼魂强行凝聚出肉身…… 祝诗雨一愣:那代价呢? 鬼回道:散去一身修为 祝诗雨身后传来众鬼的窃窃私语 虞妶我知道,她在地府呆了上千年了 如果想变成人,大可直接去转世投胎 为了取代祝诗雨,散去一身修为 逃窜至人间,是真的愚蠢啊…… 祝诗雨也不明白 她想不通,虞妶为什么要这么做 祝诗雨抬眸看向虞妶,淡声开口: 你为什么非要去到言廷川身边? 虞妶缓缓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勒冷笑 因为我爱他,爱了整整千年 祝诗雨蹙眉:千年? 噢——虞妶拉长了尾音,眼神幽暗 差点忘了 我是他的暗卫,你从未见过我的脸 那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想起来 祝诗雨,一箭刺穿肩胛骨的滋味如何? 虞妶见祝诗雨不说话,眸色深沉幽暗 像是望不见底 好一会,她才惨然一笑: 祝诗雨,你死后,他也死了 我也死了 可是他压根不记得我这个人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只站在三生石畔 来来回回翻看着和你的过往 我有日醉酒趁着中元节和他表白 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言廷川和我说—— 如我这般情深之人甚少,如有机缘 他定会考虑 祝诗雨脸色苍白,缄默不言 地府高层皱眉道: 所以你就取代了祝诗雨的身份? 地府高层顿了顿,叹道: 那只是一句戏言而已 虞妶,你错了…… 闻言 虞妶压抑在心底的悲哀全数爆发 她拔高了声音 尖锐地回道:我没错! 我只是下了地府,陪着言廷川 我有错吗? 我只是在他身边守了千年而已 我有错吗? 她追人都追到了地府 言廷川成了阎王,她在阎罗殿工作 一切都刚刚好 只是,言廷川不爱她而已…… 虞妶眼角的泪不断落下 她心头的苦涩蔓延 哽咽道:千年,我那么爱他 却见证了他千年的爱而不得……祝诗雨 你知道千年是多久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爱人求而不得的滋味吗? 祝诗雨仍旧没有说话 于是虞妶自言自语的说下去 你知道我又多痛苦吗? 祝诗雨,你不知道 你是个功德加身的人! 除了死亡! 就没有天大的事了 我有多羡慕你……你知不知道…… 父母痛爱,学业有成 功成事立……多美好啊…… 在一片死寂中,虞妶缓缓闭目 竭力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泪意 可泪水却不受控的溢出眼眶 祝诗雨定定的看着她 忽然替她觉得悲哀 将心换心,这样的千年 祝诗雨是一刻也守不住 虞初语太执拗了 得不到回应却不肯回头 言廷川又何尝不是? 祝诗雨呼吸微微一滞,沉默片刻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到不可闻 却清晰的传入在场的众鬼耳中 你不是爱他,你是不甘心 大约十秒后,虞妶失声痛哭 朝祝诗雨道: 眷恋是爱,思念是爱,信任是爱 可卑贱也是爱 扭曲也是爱,痛苦也是爱 凭什么你们夫妻的爱是爱 而我的爱不是爱! 祝诗雨摇头:他也不爱我 他也是不甘心 她笃定的语气 让在场的鬼都怔愣住了 包括虞妶 祝诗雨扭头,朝地府高层道: 按规矩处理吧 虞妶脸色苍白,却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的盯着祝诗雨 在地府做事那么多年 私自出逃的罪责她一清二楚 得去岐山挖石榴石赎罪九千年! 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工作人员拿着捆魂索朝她靠近 虞妶任由铁链将她捆住 麻木的抬眸看向祝诗雨 比起我爱他不得 我更痛苦于,他爱你不得 说完这句,她彻底消失在祝诗雨眼前 虞妶落下的小黑猫在原地疯狂挠着结界 想要跟虞妶一起走 祝诗雨瞧着它那可怜的模样 微不可闻的叹着气 一年后 祝诗雨结束了白天实验 晚上勾魂的日子 往东郊别墅赶去 别墅内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 只是没了人生活的痕迹 祝诗雨默默的看着一切 推开一个房间 发现里面全是自己的画像 她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笑颜密密麻麻的摆了一室 而最中间,则是她的遗照 那张她让店员精修过后的遗照 夕阳从旁侧斜打进来,落在画上 照得祝诗雨容颜有些模糊 不知不觉中 有眼泪无声从眼角缓缓落下 滴落在地 祝诗雨无声哭了一场后 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因为曾经太过美好,她念念不忘 恍惚中,祝诗雨静静看着画 透过它 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言廷川 他气质清冽,身份又摆在那里 即使脾气不温和 只要话少些,也很难让人不动心 可他的爱太偏执了 祝诗雨受不起,也疲倦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到近 陌生男子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这栋别墅的邻居举报…… 这别墅已经快有两年没有人进出过了 但昨夜却忽然亮起了灯…… 门外突然传来门把手拧动声 祝诗雨微微一顿,下意识扭头 而门口的警察则是愣在原地 手上的文件啪嗒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 他们也看到了画室中心的遗照 此情景过于诡异 警察脸上的血色全数腿去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重创 祝诗雨一愣,冷静道: 别墅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出事故死了 我是这别墅女主人的表妹 你们是要收别墅吗?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别墅占地很大 如果没有人带路,确实很容易迷路 警察们瞥见了地面上的黑影 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是鬼 见祝诗雨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 警察提起的心彻底放下 确实是亲人 过了一分钟 警察才反应过来祝诗雨刚刚说了什么 神情严肃:这位女士 您刚刚是说这别墅的主人都去世了是吗? 祝诗雨顿了顿,缓缓点头 和别人说自己的死亡…… 既新奇又释然 伪造事故装死,对于祝诗雨不是难事 警察拨了个电话 确认后言廷川在不久前出车祸死去后 才放心让祝诗雨带着他们看房 祝诗雨缓缓走在别墅里,拉开窗帘 朝着他们轻声道 这件别墅的采光很好,白天的时候 落地窗会有阳光洒进来 照在我们……照在沙发上,温暖极了 两个小时后 介绍完别墅的祝诗雨回到了地府 白光骤现 往生电梯开启的那一刻 祝诗雨清晰的意识到,过去的种种 她都回不去了,她也没有回去的念头 她不会忘记那些美好 也不会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爱 更不会忘记言廷川对她的伤害 爱与痛,悲与喜,都埋在心底 诗诗! 同事招呼她,笑容明艳,快看手机 十年一度的考公开始了 你要不要也去考? 刚下班的祝父祝母开着三轮车来接她 听见这话 立即道:我们诗诗肯定能行的 祝诗雨无奈,跟着父母回家后 立马投身进了考公里面 五十年后 祝诗雨成功当选地府第35届阎王 她的照片不仅被众鬼挂在鬼界表白墙上 还被挂在地府第一层大厅的正中央 祝父祝母则是一个成了王牌保安 一个成了王牌保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景铭每次忙碌回来 都能看见那科技感满满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照片 他打开手机,祝诗雨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张她身处各地的照片—— 西方 祝诗雨和死神握手达成友好协议 阳间 祝诗雨在一场重大事故中 有条不紊地维持着鬼魂秩序 她真的很忙 不是在阎罗殿接待世上的大善人 就是处罚大恶人 亦或是在阳间处理重大事故 景铭选择默默关注她的一切 而不是去打扰她 她曾是他丢失人间的游魂 却不该由他掌控 一阵脚步声自他身后缓缓响起 景铭一怔,慢慢地转过身 只见祝诗雨摘下墨镜 将手中提着的礼物袋递给景铭 莞尔一笑 我在西方给你带的礼物 死神镰刀的批发版 你不会嫌弃吧? 景铭面色平淡 唇角却怎么也忍不住弯起 多谢 命运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充满未知 有人散,有人留 尽管如此,请选择自己坚信的一条路 迈向或许会到来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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